魏赫努力思考了许久:“你杀了他们,是想要陷害尚知仁。”
“我就说,兄长一直很聪明。”梁未絮背对着他,这话里的称赞让他很受用,他自然不会看见这位义妹眼中的鄙夷,“马青钢是尚知仁一党——这件事,其实圣人也一直很清楚。从前倒罢了,但在最近这种时候,如果马青钢犯下大罪,绝对与尚知仁脱不了干系。”
魏赫道:“但你怎么就能确定那张笺纸上的内容都是真的?”
梁未絮摇首道:“我不能确定。”
“那……”
“那又怎么样?就算那张笺纸上的内容全是假的,死的都是我们的人,我们受到了惊吓,无论凶手是是谁,我们都是受害者,圣人难道还会怪罪我们?不过,这世上想要尚知仁性命的人确实有很多,从来不止我们,倘若今日果真是他的仇敌想要利用我们借刀杀人,我们也不必生气,这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好事,我们不抓住这一次机会,岂不可惜了么?”
梁未絮已彻底将现场伪造完毕,站起身来,在死人堆里仰首呼吸了一口山林间的新鲜空气,山风浩荡,在她耳旁呼啸,本快要飘落下地的几团柳絮被这长风一送,又往苍穹飞去,直上青云。
世间机遇,转瞬即逝,任何时候都绝不可以轻易放过。
魏赫逐渐被她说服,仍有几分不满:“那让他们受点伤便好,何必杀这么多人?”
“连胡振川这样的高手都为保护我们而死,像他们这样半点拳脚功夫不会的家丁仆役还能逃得过这一劫吗?杀了一个人,其余的如果不杀,兄长能保证今日之事不走漏风声吗?”梁未絮轻言细语地道,“何况,他们都是一些碌碌无为的平庸之辈,左右不过是马车赶得稳一些,在我们身边服侍得殷勤一些,但并非无可替代,留在世上能有什么更大的作用呢?但请兄长谨记,栋梁之材,应该爱惜,则万万不可如此对待。”
最后一句话,她有意将自己的声音放缓,显得十分郑重,令人听来都感觉是出自肺腑。随后她转身面向一旁的黑甲六士,笑容温婉,又恢复她的端庄大方,甚至行了一个叉手礼:
“似这般激烈的战斗,众人只死不伤,不合常理。如果诸位的身上能有一两道轻伤,大概会更加真实。不过……我确实不能完全确定那张笺纸内容的真假,只凭着那一点可能就要让诸位受到伤害,我实在于心不忍。所以,这件事就由你们自己来决定,千万莫要有顾虑。”
作为刀魔晁无冥的亲传弟子,梁未絮的武功绝对在黑甲六士之上,真要伤他们应该不难。但她不像刚才那般直接动手,反而好言好语地和他们商量,显然他们就是她心中的“栋梁之材”,这令黑甲六士瞬间改变想法:是啊,自己才能出众,是为主公立下过许多汗马功劳的,怎与那些“平庸之辈”相提并论呢?
于是他们忙忙回礼,当即表示只要对郎君与娘子有利的事,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受一点小伤又有何惧,遂各自拔刀,在自己的身上划了一道或两道小伤口,然后赶紧拿出金疮药止血。
魏赫看得心情复杂,却未阻止,皱眉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梁未絮沉吟不语。
魏赫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我在想,设下此计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梁未絮拿出一枚火折,将那张笺纸烧得干干净净,“这不是一个简单人物,他大概还有别的安排,我们稍等一等吧。”
今年的长安之行尤为重要,梁未絮需要替义父收集更多的情报,来判断某件大事该在何时发动,之后她在长安城内的每一步都必须走得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