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冬没有任何的应答,身子动也没动。
步故知只觉得头疼欲裂,被咬破的嘴角也时有刺痛,但他还是在此时压下了一切的不适,可情绪却无法完全抑制,他攥紧的指甲几乎要深深嵌入掌心,如此才能勉力维持躁意不再发作。
“冬儿,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也许是即使再克制的语气也没能完全掩饰住步故知糟糕的情绪,又也许是这句话已然包含了疲态的叹息,款冬这才微微地动了动,缓慢地抬头看向步故知。
他的唇不再苍白,上面沾有步故知的血,如同抹了红脂,又泛着晶莹的水光,是两人曾唇齿交接的遗存。
步故知看了一眼,便狼狈地侧过头去,似在逃避什么。
“我要夫君永远不离开我。”
步故知此时也不能完全理解款冬的想法,只得再承诺一遍:“我答应你了,只要我在这里一天,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款冬咬着唇,尝到了步故知血的味道,如同被惊醒,拼命地摇着头:“不是这样的,你不要我,你根本不要我!”
步故知无奈地叹息:“冬儿,与我直说好吗?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安心。”
款冬一怔,试探着想拉住步故知的手,步故知却下意识地将手背到身后,款冬的手就僵在了半空,虽然步故知仍站在他身前,但他却觉得步故知离他很远很远。
款冬的泪都要流不出来了,却在此刻扯动了嘴角,苦涩一笑:“如果你要我,为什么不肯与我亲近。”
款冬这句话印证了步故知觉得荒谬的猜测,如果他愿意,自然可以在此时遂了款冬的意,可步故知知道,这只会让款冬的心理问题越来越严重。
他轻柔地包住了款冬的手,慢慢地送回被子里,低声:“冬儿,你现在生病了,不适合谈这些。”
款冬抓住了步故知想要收回的手,默默地摇着头。
步故知这次没有再挣脱,他无比郑重地看着款冬的眼:
“你想要,我爱你,对吗?”
款冬听到了“爱”这个字,一瞬间想到了爹爹,可下一秒爹爹的身影又如水泛涟漪般逐渐模糊,他再一眨眼,只看得见步故知。
“可冬儿,爱不能治病,爱只会让你病得更严重。”
答案
款冬自出生起便没了娘亲, 爹爹也没再娶,一人将他养到七岁。
在这须臾又懵懂的时光中,款冬永远有来自爹爹的疼爱, 爹爹给了他力所能及的最好的东西, 忧他冷热饥病,教他读书识字, 甚至舍不得让他做一丁点的事。
可这短短七年,就如皂角揉出的泡泡, 一戳就破。在爹爹离去的那天, 款冬也是这般哭着恳求爹爹不要走,爹爹用病得已经如同枯枝的手,艰难地揉了揉他的头顶,对他说:“冬儿,活下去。”
款冬那时还不懂, “活下去”究竟有多难, 他只记得在唢呐声远去后, 下了一场大雨, 而院中爹爹种的花, 落了。
他再也追不上爹爹了。
后来,在款冬的生活里, 只有无尽的苦痛折磨,恶毒的咒骂侮辱, 他越来越麻木,祈求这样就可以减少些许的苦楚,可根本无济于事, 他活着,却又不如死了。
直到, 现在的步故知来到他的身边,就像一道光,一点一点地点亮了他原本如深渊般的生活。
他想抓住那道光,用什么代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