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故知看着款冬的眼泪,更是心乱如麻,他后悔没再多些为款冬考虑,起码要先和款冬说清楚缘由,再谈和离之事。
“冬儿,听我说好不好。”步故知不停地为款冬抹去脸上的泪水,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
款冬抽噎着,但在尽力地控制自己,他知道步故知不会如此草率地处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苦衷。
步故知见款冬哭得没那么厉害了,才稍稍找回了思绪:“冬儿,我决定明年去参加乡试了”
话还没说完,款冬便抢着道:“那不是好事吗?”
可刚出口,从前听过的各种荒诞流言便涌上心头,他虽不信步故知也是那样的人,但还是不确定地出言试探着:“还是夫君嫌弃我了,准备高中之后再娶一门好亲事?”
步故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否认得坚决:“不是。”
款冬再想不出为何夫君要去科举,还得先与他和离的理由了,瘪了瘪嘴:“那是因为什么?”
步故知面色一肃:“冬儿,我此去科举,并非为求得高官厚禄,而是为”他不知要如何与款冬提及远在京城之诡谲,斟酌许久,终是取了个款冬更能理解的说法:“而是会得罪很多的人。”
款冬是能理解,得罪人是一件不好的事情,可他不能理解,为何步故知去科举就会得罪人,也不能理解,就算得罪人了又为何非要与他和离。
步故知看得出款冬还是不解,只得再说得直白:“或许我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要触动原已根深蒂固的制度,势必会有流血,会有牺牲,步故知从没觉得自己能从中全身而退,可他不愿因此牵连款冬。
款冬终于似懂非懂,不过他最先明白的,还是步故知并非真的不要他,也渐渐止了泪:“夫君,你是害怕我会被你牵连吗?”
“可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以后不能与你在一起。”
相伴
手指上缠绕的发丝越缠越紧, 虽免不了疼痛,却也让步故知越来越清醒。
他来此异世不久,便察觉到了巫医贻害之无穷, 就连原身, 也是因巫医放血而死。可在今日之前,不知幸也不幸, 他从未亲眼目睹过巫医之害。
这像一道帘子,遮住了他的眼, 让他对那些本该可以预测到的悲剧, 抱有一种心安理得却近乎残忍的幻想。
——至少,东平县中有万善堂,有孔老大夫,还有他。
可今日,扶余村那户人家的悲剧, 就如一把锐利的刀, 毫不留情地划开了遮在他眼前的那道帘, 令他从平静且安乐的生活中惊醒, 让他再不能怀揣着那点乐观又残忍的幻想, 逃避他本可以承担的责任。
就算东平县中有万善堂又怎么样?有孔老大夫有他又怎么样?
孔老大夫与他,绝不可能及时挽救每一个被巫医戕害之人的性命。
是, 他大可以像从前那般,如孔老大夫所说的那样, 关上门,不去多听,也不去多看, 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重撰医书, 救贫济困,功绵后世,德照一隅,自然也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可,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够了吗?
只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便可以心安理得地去无视,东平县里、临江府内、大梁国中,无时无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