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商忙着生意,只花钱雇了两个人,母亲叶玉珍更不可能照顾他,陆尘不放心,坚持跟着他回到徽城。
陆兴心态倒是很好,似是没受疾病影响,平时该做饭做饭,该锻炼锻炼,周末还能领着他接着逛徽城的菜市场。
他总说“能看到你考上大学我就心满意足了”。
但如今,好像连这个愿望都无法实现了。
他没准备好,真的没准备好,甚至不知道怎么去面对爷爷。
他只记得浑浑噩噩地在角落坐了很久,然后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再出来时,桌子上就放着这个吃竹子的熊猫剪纸。
他忽然清醒了似的,把熊猫夹近这本书里,去医院——爷爷浑身都疼,在那里支持治疗。
护士说刚打完一针杜冷丁,所以睡着了。
陆尘点点头,扔掉书包,在陪护床上躺下。
陆兴很早就醒了,只要药效过去,他就会醒。
醒来的第一件事,他翻了一页床头的日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陆尘一夜无眠,这时侧头看向他。
他哑声,声音里还有笑意:“吵醒我孙子了?”
陆尘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嵌进肉里。
陆兴看了眼窗外,语气突然兴奋:“哟,下雪了。”
他说,“我好像觉得精神好了很多,我想回家。”
陆尘沉默许久,说:“好,我带你回家。”
他带陆兴回家,问他:“想不想去逛菜市场?”
徽城有个老式的露天菜市场,陆兴喜欢去那里买菜,下雨下雪时更甚。
陆兴激动道:“好啊。”
陆尘给他穿好棉衣,披上雨衣,推着轮椅带他去菜市场。
雪落在陆兴手掌心渐渐融化,他笑着说:“回来这两年冬天都下雪了,上天待我不薄。”
他还有力气跟鱼贩子理论:“这条不行,你少糊弄我,捞那条游得欢的。”
回来后,陆尘亲自下厨,他也恨铁不成钢的指点:“这鱼煎的形状不行,面糊挂少了,影响美观,还得再练啊。”
做好后他每样都吃了一口:“味道倒是很不错,有我七八分的手艺了。”
陆尘知道那时吃饭对他来说已是一种折磨,活着也是。
陆兴抬手,拿来不远处搁在桌上的日历,轻轻叹:“2月8号了啊。”
陆尘放下手里的筷子,走过去,趴在陆兴腿上,紧紧抱住他。
陆兴摸了摸他的脑袋:“臭小子,出声的时候才52厘米,也就我半条胳膊长,一眨眼这么大了。”
他把日历一扔,释然地笑了:“不遗憾,爷爷知道你会考上A大的。”
“而且,得亏我有你这么个孙子,继承了爷爷的好基因,属于爷爷的一部分会永远跟着你,经历你人生所有的事情……”
他拍了拍陆尘的手,“爷爷会一直陪着你的,一直。”
“别怕,爷爷不怕,你也别怕。”
隔天早上,陆兴很安详地走了。
陆尘心里却有一种空旷的平静,像一片白茫茫的雪原,毫无生机。
一直到他考上A大,他才终于在陆兴的墓碑前酣畅淋漓地哭出来。
那之后,他的人生好像就失去了色彩。
要不是陆明月,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坚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