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限将至,临死前能见你一面,我很高兴。”
扶枝没打断她的自说自话,任她絮絮叨叨地说下去。神树伸过来的枝桠亲昵地蹭了蹭她。
她心里忽然漫上淡淡的惆怅,丹田里的小青苗蔫嗒嗒地耷拉叶子。
扶枝想:和枕风一样。她毫无印象,但却莫名觉得亲近,仿佛与她是多年的老友。
难不成她记忆真被人篡改过?
她摸了摸神树粗粝的枝桠,道:“我想问你些事情。”
“你问吧。”
扶枝:“常年围在山谷四周的白雾,是什么?”
神树:“瘴气。此地阴暗的怨念杂生,不知怎的,搅和在一起。凡是沾染上,心神容易被蛊惑,失去神智。”
扶枝:“你知道长尾松鼠一族走丢的小女孩吗?她入了瘴气,又回来了。”
神树叹了口气:“是我的错。我特意设下屏障,防止他们误入瘴气失了心智,但那日我处于结果的关键期,一直在休眠。恰巧那天屏障破了个口子,也许是我在衰退,护不住了。”
扶枝:“结果?”
神树嗓音里带了痛苦:“我原本想着,我大限将至,结个果实,也算是留在世间最后一点念想。”
她没想到,一念之差,就出了岔子。
扶枝手掌下的木枝轻轻颤抖起来。
“沉眠的时候,我无法回应祈祷。我竟不知……屏障破了口子,那孩子……”
扶枝知道她的未尽之语:凡是被瘴气蛊惑的人,已经不算是人了。
“好笑的是,我结果的初衷,是为了让他们能自由进出这山谷,没想到反而害了他们。”每十年,神树选中心思格外纯净的孩子,为他们赐福,让他们能安然无恙地穿过瘴气,到谷外看看。
她想着,等她枯死,那些孩子们总该出去走走的。
扶枝轻声道:“不要把所有东西都揽到自己身上。”会很痛苦。
明明望着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的模样,但是走近了,她与小青苗都察觉出来:繁盛内里是老朽的枯木。
——她在散逸所剩不多的生命力。因此灵雾弥漫,草木抽芽,她却在逐渐死去。
神树声音平和,慢笑一声,枝桠贴在扶枝手心,随着笑声一颤一颤:“我活得够久了,想好好睡上一觉。”
扶枝沉默一瞬。
半响,她问道:“此地山川走向、林木溪水,恰好是一个聚灵大阵,你知道吗?”
神树诧异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你亲手布下的,你忘了?”
扶枝脸上神情一空:“……”
你说什么?
*
“这阵法到底是谁布下的!太狠了!”
白意踉跄着冲出那要命的惊险一线天,浑身狼藉,裙子破破烂烂,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她拄着碧刀往前走,拖出长长的血痕。
她咬着牙从储物袋里掏出张止血符,深吸口气,颤着手拍在伤口处。
“嘶——”
白意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她想杀人。
她身后,季青临还陷在杀机重重的阵法里。刚刚他好不容易抢到一丝生机,她眼疾嘴快,哭着喊了一声“季师兄”。
——她扑过去“救”他的时候,正好摔进那道开出来的生门里。
白意抹了抹眼泪,回首看了一眼。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