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骧依旧不语,见厅中风炉吊着温茶,他索性坐下沏上了一盏,涩味稍重,他只抿了两口便搁在一旁了。蔡清见状也坐了下来,“我知晓你官场失意,近日悒悒不乐,可你也不该自甘暴弃,难不成真要在辽北山东娶妻生子了不成?你不打算回应天府了?被贬就贬了,我不是与你一道吗,我都无所畏惮,更莫说是你了,再熬个三两年,你还怕回不去?”
与其听蔡清说话,卫骧觉着还不如喝两口苦茶,他又饮了半盏。
蔡清知晓卫骧虽未开口,实是将他话听进去的,他凑过身面如难色,“我并非是在劝你,哎,辽东的姑娘也不是不成,只是……我瞧着那姑娘还未及笄呢。”他话音一顿,觉着卫骧实在匪夷,“这你也下得去手?”
一直缄默的卫骧终是有了别样神情,他将茶盏往案上一置,冷冷掠了蔡清一眼,“说完了?”
这是惹他不悦了,蔡清心知,适时住了嘴,头如捣蒜。只是暂且说完了。可卫骧愈是不说,他心中愈发抓挠。见卫骧又起身往外去,蔡清忙扯住他,“去哪儿?”
“见尸体。”
蔡清就从未见过他这般心急之人,才下马车不一会儿,茶盏热着呢就要赶着正事,吃了午膳再去又能耽误几个工夫,“菜都凉了,吃了再去呗。”
卫骧戏谑一眼,“不怕吃了也是白吃?”
蔡清一噎,尸蛆蠕爬的景象历历在目,腐肉腥臭味儿似在鼻尖若隐若现,他胃中翻涌顿时没了胃口,这几日还成,初见尸体时他可谓是吃一餐吐一日的,人都消瘦了。卫骧说得甚是,如今吃了又能怎样一见着尸体不得全数吐出来,他只得跟上,“说起此事,你不是说去辽阳跟刘豫借仵作去了吗?人呢?没借着?”
卫骧薄唇微动,“不是带着?”
蔡清不解,“哪儿呢?”
卫骧懒得再与他说话,脚下生风。
蔡清不依不饶,“在哪儿呀!”
“你倒是与我说呀!”
“你与那叫尹姝的姑娘也是这般的,半日说不出两个字来?她能忍得住你这怪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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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二字说得一点没错,实在是偏,即是有侍从带路,尹姝也兜兜转转走了一盏茶工夫,怕卫骧那头等得急了,她来不及拾掇,搁下行囊便随着侍从折返。
方才来时她见沿路有一道雕花侧门,年月已久,朱门落漆,门扉饱经风霜木也腐朽,折回路上她又不由多看两眼。
她的动静自然逃不出侍从的捕捉,“此地不是姑娘该来的地方,姑娘日后避开些为好。”
他这般说尹姝反倒更为起兴,“这是什么地儿?”
侍从见她问及此地本不愿说,想着是姑娘家的不好沾染这些污物,可又见她双眼几至粘在那道门上了,兴致盎然,生怕哪日真就去了,他迟疑会儿觉着还是倒出实情为好,好叫她歇了心思别生出事端来,“陈尸阁。”
思及此,本以为面前姑娘会生畏悚然,吓得速速离去,可不料她非但不惧,反倒眸光一亮,还作势要往那处去,“诶,姑娘!”这是卫骧带来的人,他自然是不好呵责的,快了两步要去拦她。
忽而沉闷的“吱呀”一声,正巧面前朱门自内推开,另有一侍从提着水筲1从她身侧走过,正要往这陈尸阁中去,门扉大开,尹姝就见入门之处是一处天井,正中间摆了一张木案,有三两个侍从正围着木案摆弄些什么,尹姝这双眼虽时有看岔,可在一事上从无疏漏,她不会认错的,这案子上摆的正是尸体。
“水来了。”那侍从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