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玉在崖边一个趔趄,踢得碎石无声坠落。
莲升以剑撑身步近,神色倒还是不慌不急,但眼里凝起了零星郁怅。她俯身下瞰,站立不动时,身上好像毫无异常。
“随它什么,随它消失?”引玉扭头,心底好像长了一根棱刺,企图捅穿她的五脏六腑。
她心里明白,灵命必会将坠下崖的东西全部吞了,耳报神就在风中,根本避不开。
“我好像知道它想做什么了。”莲升凝视深隙,抬剑朝底下指去,半边身费力支撑。
“什么。”引玉的灵台还是浑浑噩噩,不能轻易凝神,一凝神就能听见画中的吵闹。
她并未放弃,想起来那夜从医院出去,她不光在吕倍诚身上留了墨,在耳报神身上也留了。
既然是她的墨,便能供她使唤,只要耳报神此前没有设法撇去,她就能令墨汁渗进木头内里,操纵耳报神将之逮回。
就算耳报神真的撒娇,也不会轻易放过它。
莲升眼里那些因为五蕴而生的怒嗔痴,在弹指间荡然无存,虽然身在崖边,却好像遥不可及,正如那深固幽远而无人能达的小悟墟。
她本就是池中莲,超脱红尘,轮回不灭,此时虽然是人身,却如莲花般如如不动。
引玉还在找那滴墨,可不论她如何掐指和翻掌,那墨都好像化进了水里,不见了。
罅隙下山摇地动,灵命无疑是负隅顽抗,明知生路俱已断绝,却还要将众灵,乃至这小荒渚也拖入苦海。
莲升的心却是寂定的,是由里而外的寂定,绝非灵命那般惺惺作态。
“你可还记得,开车从观喜镇出来的时候,耳报神说过什么。”她说。
说的什么?
引玉过了数秒才回想起来,她曾让耳报神切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不料耳报神压根不过耳,也没长心。
耳报神分明是要让灵命吃它,它企图反将灵命夺舍!
世上正邪本就难分,一把剑在善人手中是救世之物,在贼寇手里却能成灭世刃,那夺舍古法亦然。
耳报神此生也算坎坷,邬冷松想拿它做而家仙,所以用夺舍之法跟观喜镇的人换。
它本该恨透邬冷松,恨夺舍入骨,不料自己反倒将此法拾掇了起来,争当那剑走偏锋的孤胆客。
其实就算耳报神不冒险尝试,灵命迟早也会毙命,只是其间免不了僵持。
引玉和莲升或许会和灵命僵持很久,整座小荒渚会连带着再添创伤,陷入更加惨淡的境地。
耳报神是见过世面的家仙,什么小家大家的,还不都是家,如今它一马当先去保大家。
它在小荒渚是吃了良多苦头,但它并非那小心眼的,哪会因为憎恶一些人,就把整片地壤都视为眼中钉。
更何况,这次如果能成,它下辈子指不定还能直接到慧水赤山当神仙。
毕竟它在白玉京,可是有靠山,有门道的!
“任它。”莲升看向引玉,“如果它办到了,千万别枉费它一番心血。”
夺舍万灵,可谓是要与天地众生相抗,谈何容易,不过此时也是夺舍灵命的唯一机会了。
换命并非百利无害,不管换不换得成,换命双方都将负伤。而今灵命寿数大削,身魂虚弱,不择此时乘隙而入,更待何时?
引玉无话可说,如今她已彻底感知不到那滴墨所在,耳报神怕是已经……进了灵命的腹。
她抓住莲升的手,一言不发地看她,片刻决绝跃出,带着那绕身的画卷直降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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