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也被紧绷的空气打扰,猫伸着懒腰将将醒来,林秋葵目视前方:“就说登记基地的事好了,你们可以那样做却不做。假如当时的我或杜衡命令你们那样做,你们当然会做。”
“而一旦没有命令,哪怕理智上知道那样做更好,更合适,轻轻松松就能多保住几百条命。绝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可你们偏偏不愿意做。为什么?”
“我猜这和你们的智力水平没有关系,也无关审时度势的能力。大家都是聪明人,更没必要拿所谓‘武装部队的荣誉’或‘规矩’做文章。”
“……我们只是服从命令。”
楼京生说,语气有些微妙的迟疑。
“没错,这才是我们该讨论的东西,命令。” 她点了点头:“可能问题就出在这里。”
楼京生:“我不理解——”
“你当然不理解,因为你根本没想过理解。说白了,你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也早就习惯了‘不用理解的好处’不是吗?”
“事先声明我没有过类似的体验,也许你不认同,不过我在社会里学到的第一个经验就是,所有人都得为自己的抉择付出代价。000023,请问这句话在你听来是什么感觉?奇怪?陌生?不知所云?它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完全没有意义?毕竟你们从没有真正做过决定,也就不需要为此负责。”
“从一年零九个月前那场在文莱城秘密召开的「七鸦会议」开始,他们之中拥有最高官职的人下令让你们包围严控政府大楼,你们照做。下令让你们焚烧两千个发烧者,你们也照做。”
“事后第二轮倒计时降临,几乎所有人都得到惩罚,遗臭万年,——除了你们。”
“你们接受任务,你们执行任务,你们才是亲手杀死那两千个人的侩子手,然而你们在这件事里集体隐身,有且仅有纪尧青一个人戴上背誓者的罪名,沦为武装部队的耻辱,外界的笑柄。”
“表面原因还仅仅是怀疑他违反武装部队绝不质疑命令的铁律,把相关事项越级上报给京区。”
“从七鸦会议开始,接着是齐安基地祝阿静,兽潮,光明制药集团,焦林精神疗养院,乃至杜衡。你们——至少是你们中的一部分人,一次次听从错误的指令,做出错误或不够全面的行为,直接间接杀死了无数人,但最终被推上断头台的永远只有向你们发布命令的人。你们也许没有受到应得的感恩和褒奖,却也不受任何仇恨和指责,为什么?”
“你能告诉我原因吗,000023?”
楼京生喉咙微动,没有出声。
“看来你也清楚。”
林秋葵笑了笑:“多少人把你们叫做政府的走狗?他们把你们当作没有判断力的婴儿,完全不懂政治利益和人情世故的低等级生物。你们被视为一种长相酷似人类的杀戮机器,一种完美工具。所以不怪新世界到来的齿轮第一个碾压过你们的尸体,因为你们实在太听话,也太好用。”
“使唤你们不需要顾虑。”
“牺牲你们也不需要任何负罪感。”
“我会忍不住好奇,难道你们就这么满足于外人给予的定义?还是相比之下,对你们来说,成为‘人’的惧怕远远盖过‘走走狗’的麻木?因此你们不做反抗,你们不打算发出任何声音?”
“我不理解您在说什么。”楼京生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漠:“服从命令是我们的天性。”
“究竟是人为培养的天性还是你们百试不爽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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