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里话外意思明确,你莫回去告老子的状。
小杜将军此刻直愣愣盯着问心亭,他得的明令是好生将人送走,对其它人或事物,都漠不关心,但见大总管一副悻悻忐忑,终于从牙关里松出一个字:“嗯。”
曹大德:“……”
曹大德见过魑魅魍魉,各种各样的人,或位高权重,或贱如蝼蚁,或洒脱恣意,或城府满眼,纵使利益纠葛关系不佳的,大家在人情世故上总要打个圆场,唯独没见过这么一尊冰雕似的玩意。
亏得一身好皮囊,这般惜字如金,也没见攒下家财万贯。
活该把你送到都中来呢。
曹大德如此想,然后。
冰雕开口了,望着问心亭说:“还要磨蹭多久?”
曹大德历来对什么人都能一视同仁,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偏今日气不顺,被这人话里的冷意砸到脸,表情直接给冻没了。
勉强控制住面部抽搐,忍下翻白眼的冲动,凉飕飕地挤出一句话:“不晓得!”
小杜将军:“……”
曹大德心道,你没有人情味!
小杜将军杜无从可闻,再也不接话了。
不知又过多久,只看到那些银甲军和御林军整装之后绝尘而去,问心亭里的那对妻妻才手牵着手往曹大德候着的地方慢慢走来。
燕姒受了一些寒,手指冰凉,唐绮怎么都捂不热,边走边磨搓着。
唐绮说:“回去让泯静给你煮姜*汤。”
燕姒应道:“好。母妃那边你便无须再担心。”
她刚才将唐峻应承下来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唐绮,巧妙地隐瞒了自己将要入宫伴凤驾的事,这时候还心虚,不敢侧目去看唐绮的眼睛。
唐绮专心搓她的手,垂眸说:“大哥能赢了此局,我也替他高兴,只要他不为难你与母妃,我便不会多思。”
燕姒突然固执道:“他是赢了,你也没有输。”
唐绮闻言怔住:“嗯?”
燕姒道:“母妃一连十二箭破了军船满帆,银甲军和御林军拖住他的部署,明尧为青、白二位大人引路,助殿下脱离他能掌控的范围,怎么能算输?”
唐绮这才意识到,她妻为她鸣不平呢,匆匆一笑道:“还有你。”
燕姒被一道炙热目光凝视,耳根悄悄爬起薄红:“什么?”
唐绮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还有你请他来此一叙,让神机营和锦衣卫得不到新的指令。”
燕姒没想揽功,眨着眼睛诚恳地说:“我与殿下妻妻本是一体。”
往日羞于出口的话,此刻咬咬牙,也能说出来。
唐绮心头蓦地涌过一股热潮,暖意顷刻间淌遍四肢百骸周身血脉,一夜的紧张和疲累都被熨得服服帖帖,牵着燕姒的手悄然握得更紧。
燕姒咔地踩过地上一节枯木枝,目光投到针松林。
“那人是谁?”
方才她们离得远,只知晓曹大德领命滞留在此,并不知还有这么一位年轻将领在恭候。
唐绮顺着燕姒目光往不远处看,打量之后露出恍然神情。
“杜家的杜铅华,眼下也来不及细说了,但你切记提防此人。”
燕姒很少从唐绮嘴里听到类似这样严肃的话,最后半句咬字尤其重,可谓相当重视,她不禁又上下看了看这年轻将领。
两边离得越来越近,她便见此人眉骨高筑,额心往下到鼻梁那段,跟端正的脊梁骨一样,像刀锋般刚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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