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蓁紧随其后,跟上她的脚步。
甫一进屋,她们便看见肩披大氅,没事人似的坐在窗前案几旁的萧渡。
天光斜斜地擦过窗际,他周身也因此浮着一层朦胧的光晕,浅浅勾勒出他挺秀锋锐的轮廓,显得极为不真切。
见此,宁安不由得细眉紧拧,提着宽幅的裙摆疾步走近,看着他说道:“你这还未痊愈,坐在这里若是着凉了,又该如何是好?”
缀在那细白的脖颈上、乌黑的发丝间,既醒目,又模糊。
既然她都注意到了,那离得更近的芮珠,自然也有察觉。
芮珠愣了愣,忽然抬手拍了下自己的颈侧。
清亮的拍打声,引得云锦珊微微侧目。
芮珠忙是做出一副慌乱的模样,诚惶诚恐解释:“云、云姨娘,您可莫要怪我失态呀!实在是这夏天的蚊虫……太多了!”
碧桐院这地儿树荫偏多,再加上扬州空气潮湿,所以一到炎炎夏日,就少不了蚊虫的叮咬。
相较之下,云锦珊所住的锦庭苑就要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好一些罢了。
云锦珊看着沈玉蓁脖颈间,那抹隐隐约约的红痕,若有所思。
但最后,到底没有再深究,吩咐了几句之后,便又折身离去。
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门外,芮珠才觉压力骤失,她侧首觑向榻上的沈玉蓁,终于松了口气。
亥时三刻,月上中天。男人轻声的嗤笑,忽地就落于耳畔。
在这香闺绣阁中,显得尤为突兀。
芮珠指尖的动作随之一顿,旋即抬头,望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萧渡从屏风后缓步走出,跫音橐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人的心上。
他撩起玄色衣摆,径直坐到旁边的圈椅上,身子后靠,微抬了下颌仰首看她,清隽的眉眼间,尽是睥睨之意。
随后,他从喉间逸出了一声低笑,慢声开口道:“说得挺好,继续。”
男人的姿态分外慵懒,说话的腔调中,亦是一股浑不在意的闲散。
可芮珠怔怔看着他,却觉得他道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沉沉压在了心口,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气氛凝滞的这一瞬,沈玉蓁慌忙拉拢衣襟,怯生生的低唤,和芮珠的声音,不期撞到了一块儿——
“世子……”“萧、萧世子,这,怎么会是您?”
芮珠常在前院待客,所以,她自是晓得萧世子这位人物的。
这位,那可是整个刺史府的座上宾,是连鼻孔朝天的庞大人,都要客气三分的存在。
沈见的宴会上,她就在觥筹交错的席间,一眼觑见了这位气质高华、容止风流,和满堂声色犬马格格不入的公子。
彼时惊鸿一面,她也不是没有动过旁的心思。
可当她摇曳着身姿走近,缓缓斟酒递到他唇边,频频抬眸,暗送秋波的时候,他却用扇柄推开杯盏,转而挑起了她的下颌,饶有兴味地端详过一番后,风流又薄情地,低声笑道:“说说……你身上有哪一点,是能勾得到我的?嗯?”
他尾音上扬,带着种循循善诱的蛊惑,但听在芮珠的耳中,却尽是莫大的羞辱,直令她无地自容。
那时她便知道,眼前这位萧世子啊,看着是倜傥多情的模样,实则不可向迩,不是能轻易高攀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从容矜贵的人物,竟然深更半夜的,出现在了她的寝屋。
听到这截然不同的称呼,沈玉蓁的睫羽倏然一颤,下一刻,她瞪圆了双眸,定定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