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有人不喜欢别人看见她浑身湿透的样子,所以她一直等人把衣袍抛来,她才上了岸。
居尘目光认真,毫不敷衍,说的明显是真话,可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长发拖曳在地,鬓边滴落的水珠砸在明鸾的衣袖上,冰冷湿意透过她的肌肤,蔓延至心底。
明鸾一点儿也没被她宽慰到,她颤了下睫羽,终于没忍住,低声问出了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困惑:“是那人始乱终弃了您吗?”
居尘的面容一滞,垂下了头,“是我提的。”
明鸾哀伤地跟着低下头,搂住她,哑声骂道:“大姑娘你是傻瓜吗?”
话音甫落,她赶来路上的担惊受怕如洪水一般,化作斥骂决堤而出,没顾上平日的礼数,抱紧她,连声大骂了三句傻瓜。居尘头一回遭她骂,呆呆坐在原地,僵了好一片刻,才思忖起她的话。
她是傻瓜吗?
在明鸾心里,她当然是。
明鸾不清楚她因为什么原因离开他,可在她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那些有机会攀上高枝的姑娘,无不千方百计留住郎君的心,更有甚者,口口声声嚷着不要名分,悄悄把孩子怀在肚子里,转头就闹上了门。
偏偏她家姑娘,老实得叫人着急
,白白给人睡了两年,最后一事无成。
她明明有那么多机会要求他负责。
她明明,喜欢他。
秋夜的湖水幽凉刺骨,居尘分明冻得瑟瑟发抖,却仿佛一直紧绷着身子,明鸾把她抱在怀中,妄图给予她一些温度。
她的身上一直在滴凉水,明鸾觉得这么在湖边吹凉风不是办法,正想扶她起身,忽而,蓦然有两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了明鸾的手背上。
吧嗒一声,不知是谁的肩膀,紧跟着颤了一下。
明鸾宛若被灼,紧接着,便听见怀中传来一声略有呜咽的轻唤,“明鸾……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四周还留下不少关心县令大人的行人,她并不想被别人看见她现在的模样,她将头彻底埋在了明鸾怀中。
明鸾学着她不动声色,用臂弯挡住她,在她耳边轻声问:“什么?”
“你叫人骑马,帮我去拦一下巡抚大人的车队好吗?”居尘埋着首,双睫下泪光漾动,哽咽道,“我也想给他送生辰礼,能不能让他帮我带一下?”——
蓬山王今年的生辰恰好赶上了不少官员回京述职的日子,王府门庭若市,来往客人犹如过江之鲫。
宋觅往年基本都让门卫关门婉拒了事,今年却开门迎了客,尤其是各方巡抚,作为地级首席长官,聊表心意,他每个都送上了慰问,话语倒是公平同一的三句话,“你们那儿气候如何,冬天可冷,夏天可热”,“辖区有几个县级,日子都好过吗,有没有哪个有难处”,最后一句,挑其中一个县级,随口问候一句当地的情况,以及地方官的情况。
轮到豫章罗巡抚进门,宋觅特意伸手,扶起了行跪拜之礼的他。
罗巡抚进京后,略有耳闻蓬山王近年重务缠身,整个人清减了不少,此时触碰到他冰凉的指尖,觉得果真如外界所言。
宋觅命人上茶,罗巡抚借着开头的寒暄,望他保重身体。
宋觅点点头,照例慰问,罗巡抚一一作答,话语妥帖谨慎,期间忍不住因着好奇,僭越朝他脸上掠了一眼,只见主位之上,那一张恍若天人的男子俊颜,神情平淡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随便作问,并不关心他们做出的任何回答。
罗巡抚甚至怀疑,不须片刻转身,他就能忘记他们刚刚说的所有话。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