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光四溅。
陈哥用长满老茧的手摩挲刀面,眼神里流露几分阴寒。
岁宜只以为是普通的小混混,在这一刻才真实地手脚发凉。
眼睫一颤。
她尽量表现得冷静自若,可眼前的男人显然是亡命之徒,哪儿管你怕不怕。
陈哥提着刀,手中的冷刃一寸寸落到了岁宜的脸颊旁。
少女白皙的皮肤是上好的羊脂玉,又脆弱得紧,甫一贴近,便有轻微的红。
汗毛直立。
“别碰她。”
坐在地上喘息的少年,突然出了声。
他艰难地吐字,声音不大,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楚。
岁宜抬了眼看他,几乎是下一瞬耳畔响起警笛的鸣响,是她报的警起了作用。
趁此空荡,那个狼狈的少年从地上爬了起来,谈靳挥起拳头,猛然打在压在他身上的混混的身上。
他冲上前,那双浅色的眼睛像是碎掉的玻璃,在阳光下光彩荧荧,看起来扎人得很。
他从身后将陈哥踹倒,然后奔跑到少女的身前。
不过片刻,岁宜细瘦的心脏却突然喘不过去。
他身上有好多伤。
“跑——”
像是濒死的人发出的最后一声嘶吼。
他将自己身上沾了淤泥的外套盖在岁宜的身上,快速将岁宜裹好,然后谈靳牵过少女的手,坚硬的声音像是凿穿岁宜被教导出来的大小姐假面。
风在耳旁呼啸而过,哗啦啦的,热烈得好似有形状。
岁宜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剧烈的喘息让她的肺不断震颤,像是风吹过狭窄的山谷。
他牵她的手毫不怜惜,是绝望的人奋力的一击,让她觉察到疼,手像是要被掐断了一样。
谈靳很熟悉这一片的小路,七拐八弯,带着她到另外一边的角落。
很阴暗的角落,岁宜第一次知道京城有这样见不得光的地方。
少年松开了她的手,额头上细密的汗缓缓滴落。
不是累的,是疼的。
第一次见面时,她与他隔着窗玻璃对视,看不真切,只记得他不服气的眼神,像是一场酝酿多时的肆虐风暴。
而现在她终于能清晰看到他灵魂上被人镌刻的细节。
密密麻麻,千疮百孔,都是伤。
岁宜弯着身体,仰头看着少年唇色泛白,倚靠着墙壁,身上被打得痕迹经由时间发酵,变成一块一块的淤青。
青青紫紫,像是杂乱随意的调色盘。
“谈靳,你要不要紧?”
“要不要去医院处理一下?”
岁宜有些焦急,一双澄澈的眼睛牢牢地锁在少年身上,直觉自己好像要哭,情绪有点控制不住。
她意识不到自己的声音在颤。
岁宜长这么大,被保护得很好,很少见到这样的血腥与残忍。
“没事。”谈靳长长地喘了一口气,腹部应该有伤,站直身体时牵扯到微微抽气。
她没问他为什么招惹了京城谈家,也没问他与那些人有什么关联。
只是很在乎,“为什么救我?”
少年的脸色苍白了几分,散落的黑发挡住了一双眼睛,只有挂着伤痕的唇没有一丝弧度,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冷声:“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岁宜蹙眉看着这个狼狈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