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嬷摇头道:“可不是?手上的累丝镯子刮伤了太孙的脸,那么长一条口子,叫太孙怎么见人?”
宁毅伯夫人一口气提不上来,整个人猛地朝后跌了两步,亏得祝瑜眼疾手快把她接住,否则当场就要失仪倒地。
“伤了太孙,伤了太孙的脸……?”宁毅伯夫人颤声重复着这句,下意识望了眼祝瑜。
要不是还存着三分理智记着此刻自己是在何处,几乎就要当场指着祝瑜大骂,怪她不懂教女。
宫嬷道:“不能再多说了,太医们已去了太孙寝殿,奴婢得赶紧进去向皇后娘娘回话。”
**
祝瑜手里捏着茶盏,想到昨日的情形,仍旧觉着忐忑不安。
“皇后娘娘客气了几句,就叫我们带着瑟姐儿出了宫。我们有心想去探望探望太孙殿下,瞧皇后娘娘的意思,甚至不愿意叫瑟姐儿再接触人家……”
祝琰没想到会出这么大的乱子,“姐夫也没能打听出来,伤得如何吗?听说今年的春耕礼,皇上有意叫太孙伴驾,若是损伤了面容,只怕……”
祝瑜叹了声道:“谁说不是?我暗中打听过了,宫里倒是替瑟姐儿遮掩,没说是她误伤了太孙,只说是骑射时不小心擦伤。可当日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迟早混不过去。”
“娘娘正在气头上,我递了牌子进宫,被不冷不热地挡了回来。乔翊安走了路子,跟太医们打听了伤势,虽说不是皮翻肉绽的伤,可明晃晃的顶在脸颊正中,太扎眼了。”
祝琰挪近些挽住她的手臂,“姐姐不要太担心,事已至此,以后劝着瑟姐儿,别再轻易与人动手争执。孩子们越来越大,也会渐渐懂事了。”
这是宽慰之语,对祝瑜不起什么作用。她是后娘,对别人的孩子打不得骂不得又不能不管,夹在继女和婆婆之间两边为难,如今出了这档事,自又会被宁毅伯夫人当成出气筒来作践。
祝琰又道:“瑟姐儿如今怎样?”宁毅伯夫人正在气头上,少不得对她打骂责罚。
祝瑜苦笑:“给她禁了足,罚在屋里写告罪书。”
本是天真烂漫的孩子,尚不知自己的前程归宿已早早被定下。宫规礼教沉沉压在肩头,一背负就是一辈子,再也回不到从前恣意自由的闺中生涯。
祝琰觉得这门婚事对瑟姐儿来说,实则是有些残忍的。
**
乔夫人入宫求见过两回,均被皇后挡了回来。
乔翊安四处托人去弄祛疤散瘀的伤药,希望能将瑟姐儿的罪过减到最轻。
皇帝对此事倒不十分在意,出言宽慰了几句。“同那些疆场杀敌的将士们受的伤痛相较,这点微末小伤算得什么?小儿女之间吵吵闹闹罢了,也值得如此小题大做?”
还吩咐左右告谕皇后,不得对此太过紧张。更亲自交代乔翊安,回到家中不准责罚女儿。
三月初,在京郊皇家西苑山下,春耕礼如期举行。皇帝皇后率朝中大臣命妇,身穿百姓衣衫,植扶禾苗、播洒稻籽,乞求今岁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赵成跟随在帝、后身侧,头一回公开以皇太孙身份露面参与国事。
祝琰和一众命妇头束麻巾,腰裹素裙,站在山脚下遥望高高的祭台上、皇帝身边那个修长的人影。
一年未见,他长高了好多,褪去孩童的稚幼之气,长成了一个耀眼的俊朗少年,行止有度,稳重清雅。
祝琰已经拿不准他的身量,无法再为他做衣裳了。宫外的东西便是送进去,多半他也已经用不上。
祭礼结束后,朝臣命妇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叙旧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