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袍人直视而来,字字如箴言诫命:“这,就是你在寻找的真相。”
闻奚脸色苍白,冰冷的廊柱支持着他的背脊。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直达天灵盖。他茫然而空洞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像一声措手不及的惊雷,一时忘记了自己的来意。
冷夜长雨,从古旧的神像脚下泼墨而出。
“你到底是谁?”-
蓝色的荧光植物在黑暗中微微摇晃,冷风吹落粉末,带入无限深渊。
久柏绝望地盯着眼前一片血红的怪物,跌坐在地。在他唤出那个名字后,怪物明显瑟缩了一下,似乎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
“……是你吗,青临?”少年捏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几乎崩溃的哭腔,“你说话啊,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怪物”的颈部颤动,他想说话,却只能发出模糊断续的音节。每一个含混的音都像用尽全部力气,干涩疼痛:“离……ka……”
久柏辨认了很久,知道他说的是“离开”。他摇了摇头:“我不会走的,青临。你不是大祭司吗,如果连你都出不去,我又能去哪儿。”
怪物发出了近似于“走”的声音。
久柏四处张望了一下,又低声道:“在隧道里的时候,我好像听见你的声音了。那是你吗?”
他指的是那声凄厉的惨叫。
怪物没有出声,选择默认。
“……发生什么了,你不是昨天还好好的吗?”久柏几乎控制不住自己难看的表情。
在朝圣仪式的那一幕后,他始终无法想通青临是如何无动于衷地将手臂接回去。就像刚才那样。
怪物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凭借过人的听力,长臂一展,捞回了蹑手蹑脚的小机器人。
蛋卷屈于悬殊的力量,只好帮他翻译:“你不恨我吗?”
“我当然……恨你,”久柏咬牙道,迷茫的水渍浮在眸中,“但你刚才也救了我。”
他又补充道:“我没有原谅你。”
机械音在嘶哑声后逐字代述:“谢谢你,久柏。”
“所以,到底是谁把你变成了这样?”
漫长的沉默后,机械音答道:“……是‘神’。”-
壮观的神庙内,白袍人仍旧微笑,引着闻奚来到空地后方。
在一片干净的地面上,摆着一张四四方方的石桌,两张低矮石凳。桌上放置两副碗筷,以及三盘看不出是什么的菜色。
他请闻奚坐下。
碗里盛着白色的米糊,闻奚没有动。坐在对面的人端起碗,勺子缓慢地递到唇边。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食物,细嚼慢咽地品味。
一股反胃的冲动纠缠着闻奚。
“尝一尝,新做的,应该没什么不一样。”那人温声道。
闻奚握住筷子在碗中搅动,这碗粥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温度。他忽然出声:“那些朝圣者,都是这样留下来的吗?”
白袍人露出怜悯的神情:“他们前来侍奉神明,却从未如此接近真相。”
“那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想知道,所以我将真实分享给你,”那人叹息道,“在漫长的时间里,孤独是无法抵御的。即便是高于一切的存在,也逃脱不了。”
“你在这儿多久了?”
“几十年,上百年……都不过须臾,没什么不同。外部天地万物更新,此间却恒久不变。直到你出现。”
闻奚的睫羽颤动:“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