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咬牙切齿,掷地有声,显得格外有骨气,可她一边说着,一边却下意识把眼泪和鼻涕一股脑全都糊在云枝衣服上,身体更是诚实地紧紧贴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云枝看着妹妹,早已蓄满眼眶的泪水,此刻终于尽情顺着瘦削苍白的脸颊肆意滚落下来。
怎么……怎么会这样呢?
不过是从一个冗长,冰冷,充斥无边黑暗的噩梦中挣扎着醒来,那个倔强地和她拉扯好多年,把她当作仇人般冷漠相对的妹妹,怎么就突然变回记忆中那个小小软软,会因为她受伤而紧张得大哭的小女孩了呢?
这份失而复得的亲近,太过汹涌,太过不真实,让她有种眩晕般的受宠若惊,内心深处,一丝迷茫悄然滋生——这一切,是真的吗?
云枝不敢眨眼,隔着朦胧的水汽,视线贪婪地描摹简熙的眉眼,鼻梁,紧咬的唇瓣……
一遍又一遍确认——这不是梦,这张泪痕狼藉却无比生动的脸,这温热的体温,这实实在在的拥抱,都是真的。
她还活着,妹妹还在身边,她们还有机会。
“好,姐姐坏,姐姐是坏蛋……”
云枝声音哽咽,却充满纵容。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简熙哭花的脸,拭去那些滚烫的泪痕,目光缠绕在简熙脸上,无尽眷恋。
“再哭,可就真成小花猫了,都不好看了。”
一句话就把简熙的眼泪治住了。
多少年没这么哭过了,这么赖唧唧地趴在云枝怀里,简熙面子上有点挂不住,敛住情绪,“你笑话我?”
“没有,才没有呢。”
云枝立刻摇头。
简熙从云枝怀里起来,抹眼泪的动作还是老样子,指尖一定是要从眼角往上提的,骄傲得跟什么似的。
云枝就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顿时坐立难安,想起刚才说的那些话,哭成那个鬼样子,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无地自容到有些不自在。
她把头扭到一边,咳嗽一声,放在腿上的两只手尴尬地绞着劲。
“那个,那个,你……先好好休息吧,我出去看看她们还在不在。”
“她们?”
“嗯。”简熙目光游移,又想看云枝,又不太自在去看,“我妈,杨月,晚澄姐,周茵姐,于衫,方文……”
嘴巴一抿,简熙观察下云枝脸色。
云枝有话想问她,化作一声好长好长的叹息。
“你可以问我的。”简熙直视她,认真道。
是愤怒到极致的简熙亲手把云枝打碎的,如今,唯有放下怨恨,已经消气的简熙,才有能力将那些碎片重新拾起,拼凑起来。
云枝望着妹妹眼中那份清澈无畏的坦诚,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她沉默许久,久到简熙以为她不会开口了,终于,她极其艰难,几乎是用气声问出来,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
“你和她们……”
“假的,都是假的,我和于衫,和晚澄姐,和方文潇,和酒吧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没有金主,也没有和别人乱来过,更没有脚踏两条船,全都是演戏给你看的,从头到尾,我只有你一个人,我只是……”
那份坦诚的勇气被巨大的委屈和羞耻感吞没,她低下头。
“你只是……太恐慌了。”
果然,云枝什么都听见了。
昏睡时那些断断续续萦绕在耳边的哭诉,自责,果然都不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