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明白,徐以安为什么会那么讨厌自己的名字。因为这个本就不属于她的名字,却是牢牢套在她颈间的枷锁。
她终于明白,徐以安为什么会那么敏感自己提“死”这个字。因为她怕在意的人会离开自己。
她终于明白,淡漠的徐医生为什么会对安安格外关注,为什么每次看着安安时,她总会悄悄地湿了眼眶。因为成为医生的她想拯救安安,想拯救七岁的自己,和患相同疾病的妹妹。
她终于明白,漂亮的徐以安为什么不喜欢照镜子了。一定是因为每次看着那张和妹妹一模一样的脸,她即快乐又痛苦。
那些被忽视的童年,那些错位的身份,那些永远无法得到的爱,都化作一把把利刃,在她心上划出无数道伤口。
而此时此刻,她却选择用平静的语气,将这些伤口袒露在自己面前。
她不知道她该难过,还是该开心。
她一直希望徐以安会对自己敞开心扉,一直想知道徐以安身上的故事,现在她如愿了,她真的很想笑一下,却感觉唇角有千斤重。
楚怀夕呼出一口浊气,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声响。
她踉跄着绕过桌子,蹲在徐以安面前,握住她颤抖的手:“别再说了…可以了…”
徐以安用力抽出手,低垂着头,继续机械地、麻木地吞咽着难以下咽的馄饨。
她含糊不清地说:“从那天开始,徐以乐扔掉了裙子,蓄起了头发,不喝冰镇饮料,有了严重的洁癖,对草莓过敏,有了当医生的梦想,变成了人人吹捧的天之骄女…”
停了几秒,她浅浅勾了下唇角,轻声道出心底最重的阴霾,“好像也是从那天开始,父母突然变得很爱我,但他们好像也不爱我…”
楚怀夕猩红的眼眶里灌满泪,满身火气,喉咙里灌满了咆哮,却不知道冲谁喊。
她高高扬起脖颈,将眼泪倒回眼眶,而后用力咬住舌尖,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齿关。
徐以安的声音越来越轻,轻的像是在自言自语,“楚怀夕,你知道吗?有时候我都有点分不清,那天去世的到底是徐以安,还是徐以乐?”
“楚怀夕,你说,该死的人是不是我啊?”
楚怀夕将徐以安颤抖的身子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嗓音涩得发疼,“老古板,你是心外科的医生,你知道你妹妹的先天性心脏病并不是你的错,对不对?你是坚定的唯物主义,你也知道没有谁可以替谁去死,对不对?”
徐以安终于抬头看向她,眼底翻涌的悲伤像深海漩涡,却依然保持着浅浅的笑容,“我知道不是我的错,我也知道我不能替妹妹去死…”
楚怀夕刚要点头,便听到她泣血般的质问。
“可是…为什么一夜之间,他们就忘记了徐以乐这个人了呢?为什么一夜之间,身体健康的徐以乐就突然病逝了呢?”
楚怀夕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两个问题,低垂着眼睫,唇瓣的软肉似乎被咬出血,口里满是难掩的咸涩。
徐以安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里面盈满不解而茫然:“是因为我在母胎里抢走了妹妹的养分,所以得把自己的人生还给妹妹吗?”
不等楚怀夕回答,她又问:“可是…我健康的来到这个世界…也是原罪吗?这么多年,我无数次的想,为什么得心脏病的人不是我呢?如果病的是我,我就可以真正的死去了!”
楚怀夕感受到怀中的人在剧烈颤抖,脸颊也终于彻底被泪水浸湿,滚了滚喉咙,语气不容置噱,“徐以乐,你记住,你没有抢走任何人的健康与人生,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