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它如今,却已经飞不动了。

火鸦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仰面倒在谢挚的腿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它方才都只是最后的回光返照罢了。

其实,姜既望根本没有指望火鸦能够找到谢挚——她很清楚,五州如此广大,找到一个人谈何容易?她只是想找一个借口,放火鸦走,让它保全性命罢了。

只是她却没想到,这倔强的鸟儿,居然真的将她的话当成了最后的托付,将生命都抛付在了这项使命上。

龙族入侵五州已有半月,火鸦便在五州日以继夜地飞行了十余天,一次又一次地燃烧血精,找寻谢挚的身影。

不知想到了什么,它嘿嘿傻笑了两声:“……下辈子,我要吃遍全天下最好吃的东西,每天都带着你到处玩,你说好不好?对了,还有牧首大人,丹朱鹤,和小狮子……”

“好,好,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什么都行……火鸦,不要闭眼,你很累吗?”谢挚用手指一下下抚摸它的羽毛。

火鸦像从前一样咂咂嘴,它还不知道,自己的喙早已经折断了:“哎,是有点……”

“小挚,我好困了……你给我唱首歌好不好?就唱我……就唱我妈妈的那首歌,我想听……”火鸦请求。

它从前和谢挚整天呆在一起,谢挚笑话它,明明是只鸟,却连首歌都不会唱,气得火鸦直跳脚,搜肠刮肚了好久,才在记忆深处里扒拉出一首简单的曲调。

火鸦说,这是它还没长大的时候,它妈妈随口唱给它听的,谢挚听了印象很深,到现在也还记得。

“好,我给你唱……”

谢挚怎能不答应。

她停了片刻,轻轻地唱起来。

“小小的、小小的鸟儿,翅膀用力挥,再飞快些吧、

快快飞出饥饿与泪花。

嘴里衔一颗花种、

它发芽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

飞吧,飞吧,救不了你的妈妈。”

依偎在谢挚的怀里,火鸦最后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它很想再张开嘴,嘲笑一下谢挚竭力忍耐的哭腔,让谢挚笑一笑,不要为它哭泣,但它已经没有一点力气,而且也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它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形体,变得轻盈,不再疲倦,回到了最原初的过去,变成了一只雏鸟或者一颗鸟蛋,还在母亲温暖的羽翼下,昏昏沉沉地做着一场关于森林与天空的梦。

“……天真蓝。”

在意识最终消散的前夕,火鸦梦呓般轻轻地咕哝了一声。

……正如它初遇谢挚那天,也是这样一个好天气。

像是没有察觉到火鸦的死去一般,谢挚还在继续唱,直到它的躯体缓缓自燃,化为灰烬。

火鸦继承有一缕朱雀血脉,这种鸟儿死后是不会有尸体的,只会燃烧,和青烟一起,上升到天际。

许久过去,谢挚仍旧一声不响,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原地。

“谢挚……”即便再不忍心,姬宴雪也不得不开口打断她的悲痛。

出乎她的意料,谢挚忽然说话了。

她的声音竟然意外地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轻快。

“……你大概不知道它是谁,它是一只火鸦,名字叫朱眉。”

“我是十四岁的时候遇见它的,刚见面我们就打了一架,族长把它倒吊起来,后来我们慢慢熟悉,整天整天,我们都呆在一起……玩,修行,冒险。阿英长大了,她有自己的事要忙,火鸦变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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