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此刻能叫他不再寂寞。
奇怪,剑客居然有一天会感到寂寞。
他们坐在那根最粗壮的主沉重房梁的两端,间距不远不近。刚好有几束月光从赵野方才刻意留出的空隙中穿过,照亮两个人的脸庞。就是这么个时刻,他们用此前约定过的手语,交换今日得来的消息。
‘他从早到晚,就没说几样有用的事,不是与他们相约,过几日去南边林子里打猎,就是要往江上坐船赏景。偶尔说点听起来有用的,也就是问问各地的兵练得如何,各地有没有传来新的消息。’
关逸虽然不懂朝堂之上的人都在谈论些什么,但他听过傅夑傅大人的言谈,那句句字字,无一不想着凉州的好坏。
‘我瞧不起他,我也不会后悔。’
赵野知道,像他这种内心无比纯洁的人,是需要一个十足的理由来驱使他去做刺杀的,所以也不会多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听。
‘我整日给你拿饼,是不是吃得不满意?我看你眼神都有些疲倦。’糙汉忽然想起今日府上新来的古怪厨娘,又想起她说的,可以补他一餐饭。那东西自己是无福消受了,或许能给剑客改善改善伙食,“你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我让人做给你。”
说到饭食,剑客自然会想起章絮,想起第一回吃她做的那碗香软嫩滑的馎饦。
‘我喜欢的人不一定会做。’这是实话,章絮身上的乡野朴实气息,在繁华一点的地方反而不容易遇到。
‘那你给我几个选项嘛,我问问人家会不会……别真动手的时候,没力气提剑。’
‘能做一些要我下了这房梁吃么?好久没吃一顿正经的了。’关逸有些贪,他前几日脑袋里突然冒出个念头,想自己万一失败了,不能跟着这些人一块儿走,有些人他是已经再见不着了。还怪想念的。
‘你说。我就是个传话的。’
‘一盘煎豆腐,一碗馎饦,要是还能的话,再给我端个染炉配染碟。’他不客气,他也没这个功夫继续客气了,长期不见天日,眼神都变得灰暗。
‘好。’赵野点头,给他递来今日的饭食。是今日从席面上拿来的几块烧饼。
正好他被那碗辣汤恶心到了,没胃口。
关逸却隔老远闻见了香味,吓得连忙伸手把白布包回去,生怕给下面睡着的韩遂与商夫人弄醒。
‘这么香?都能赶上章娘子了。’关逸眼神一亮,张开嘴就猛地咬上一大口。
‘别给她脸上贴金,这厨娘就是做得香,吃起来味道一般般。不过比起其他人,已经不错了。’赵野一会儿夸一会儿诋毁的,看来是还在记恨今夜吃的那碗甜辣浓汤。
‘你这人,口味给你娘子嘴养刁了吧。这还不好吃,我觉得同章娘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像两姐妹做的似的。’剑客两三口就把一块饼吃了进去,今日的颓唐一扫而光。
他才不信,不屑一顾,双手抱胸答,‘我娘子做的天下第一好吃。’
‘你真是,妻奴。’关逸非常直白地把他跪在章絮面前的模样展现出来,几分男人间管用的讥讽,几分遮掩不掉的羡慕。
等他吃完,赵野就该走了。可没想到谁在帐子里的韩遂忽然起身,往他们这边走来。
“阿桐,你闻到什么香味么?我怎么闻到了饭香。”韩遂用力嗅了嗅,眼睛半睁不睁的,在黑漆漆的屋子里乱转。
“饭香?”靠里面睡的女人迷迷糊糊爬起来,掀开帐子随意闻了闻,感觉若隐若现,便答,“许是衣裳未净,那饭香挂在料子上了。明日我遣人收拾了便是。”
“……果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