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了。

赵野也不逼他,循循善诱,和他分享昨日发生的事情,“那小家伙很可爱,长得与娘子如出一辙。”

关逸几次看他,看了又收回视线,收回去了又好奇。见过太多死亡的剑客,居然不知道生是什么模样的。

几番拿起又放下,他还是忍不住,询问,“阿和是她的名字?”

剑客心口的热泉开始涌动,他无法想象和章娘子一样美好的女子会是何模样。若他能出去,他定然是要亲眼看着那小女孩长大的。

“是,章和,她取的名字,很好听,寓意也很好。”他坐在地上浅浅地笑,与剑客描述他匆匆一瞥的孩子的样貌,“她的眼睛和娘子一样明亮,那张粉嫩的小嘴,肉嘟嘟的,喝奶贼有劲。只可惜这家伙爱睡觉,吃饱了便要睡,乖巧地窝在娘亲的怀里,不哭不闹,所以娘子把她也带来了,刚生下来的崽儿都这样,离不开娘亲。”

“若你见到,也会喜欢的。”他笃定。

实际上不管长什么样子,关逸都会喜欢。这娃娃真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从什么都不是开始,哪怕长成个丑八怪,对剑客来说都意义非凡,所以这会儿听亲爹的话,更是气不打一出来,“他奶奶的,漂不漂亮都是我干女儿,有你这么说话的么?等我被放下来了,看我不揍死你。”

于是话又说回来,“傅大人肯定希望你过人的才能能用在该用的地方,而不是像眼下这般,为了一时意气无止尽地杀人。杀不完的,每件事都是一环扣一环,杀不完的。不如低头说个谎、认个错,停了这些折损人的刑罚,我们后面再想办法把你救出来。”

关逸眼珠子往下转,看见自己染血的右手,又苦又笑地说,“赵兄弟,我的手筋、脚筋已经断了,实在是对不住,这般赖活着不如好死。”

其实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不堪对么。剑客失去了利剑的右手,就已经死了,无论说实话还是说谎话都没有太大的意义。

赵野进屋前肯定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副模样,他以为顶多就是几道折损皮肉的刑罚,破皮、伤骨、去肉。他以为韩遂还留着他们,事情就是有回转的余地。

“傅大人说的不错,凉州人血性如此,我既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辱,他肯定要加倍还回来。不让我轻易死去,自然是还有其他能使来折磨人的法子。”他说的那样轻松,好似这具身子不是自己的,疼痛从未造访。

“你怎么不早点同我说?你方才应该一进门就与我说这事儿的,这么重的伤势怎么能瞒我。”赵野坐不住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三两步凑近了,低头去看他掉落在空中,姿态诡异的手脚。

营地中,是有专人执行刑罚的,他们手段狠厉,流血不流血,痛与不痛,皆在他们的掌握之中。

断手筋脚筋自然也不是难事。在手腕与后跟跟腱处开一个口子,把乳白色的筋挑出来,两头剪断,人就废了。

为何是挂着,赵野起初以为这是羞辱他,现在再想,也许是因为关逸已经不能再行走了。

“……我救不了你。”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他清晰地看见了悬置在剑客头顶上的那把闸刀,只需掌权人一声令下,关逸就会头身异处。

“这样才对。”关逸苍白地笑,满意地歪着眼睛看他,努了努干裂的嘴与他说,“你到我怀里摸摸,有一个拇指大的小玉牌,某日无聊在街上买来的,刻的是一只可爱的小熊。拿去给你女儿当见面礼吧,她也许会喜欢。”

“本来想送她一柄小剑的。”他的口吻听起来还有些遗憾,“算了,让她安安稳稳地过一生吧,剑太锋利了,不好。”

“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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