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眼下,他的兄长在问他:“你信不过大兄吗?”
那自然是不应该的。
赵上钧终于微微低了头:“臣不敢,臣知错了。”
元延帝满意了,点了点头,笑了起来:“也没什么,五郎和朕说什么话都可以。”
赵上钧生性缄默,至此已无话可说,就此打住,告退了出去。
安王喏喏的,也随之退下。
宫道很长,赵上钧行走其中,步伐沉稳,面无表情,他依旧一身道袍,广袖鹤氅,身形高硕,似仙人姿态。
宫人远远地躬身避开。
天色阴暗,沉沉地压下来,人的影子在其中显得晦涩起来。
安王走在后面,他的年纪毕竟已经大了,腿脚有些迟缓。赵上钧的步子慢了下来,直到安王跟了上来,和他并排而行。
“五郎不日又要离京,我不便送行,此去多多珍重。”安王目视前方,也只能说这么一句话了。
赵上钧没有接安王的话,他缓步而行,语气平缓:“大兄把
王永敬安排在洛州是什么意思呢?若长安有变,洛州不日即可驰援,是吗?长安能有什么变故,是我吗?”
对此,安王不能回答,只能干巴巴地安抚道:“不至于此,五郎多虑了。”
赵上钧的声音变得低沉:“我已经一退再退,为何大兄乃不放心?”
安王沉默半晌,含糊地道:“五郎肖父,无人可以匹敌,只要你手中仍有剑,旁人难免不安。”
赵上钧微微仰起头,他望向遥远的宫城,红墙太高,而层云堆叠,天色阴晦,纵有高台无数,此际都隐没在尖锐勾错的檐角后。
他的目光深邃,看不清底色:“我不能把玄甲军交予大兄,我不敢赌,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为自己留一条生路而已。”
安王叹气,只能重复了一遍:“不至于此。”
赵上钧不再说话,他拂了拂衣袖,加紧步伐,很快走远了。
天愈发阴了,风吹得很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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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冬,云麓观的白梅花早就凋谢了,只有阶下青苔依旧。云压低了下来,仿佛快要下雨的光景,连觅食的鸟雀不见踪迹,道观里愈发清冷。
赵上钧归时,恰逢赵元嘉陪傅棠梨同来,遇见于山门。
赵元嘉含笑迎上来:“二娘前日得皇叔相救,感激不尽,今日特来致谢,他们才说皇叔不在观中,正叹不巧,可好皇叔回来了。”
傅棠梨仪态淑雅,螓首微垂,规规矩矩地跟在赵元嘉身后。
他们二人最近总是同时出现在赵上钧的眼前,璧人成双。
有那么一瞬间,赵上钧心中的暴戾之意达到了极点,他在袖中握了一下拳头,指节发出“咔嗒”的声音。
赵元嘉突然觉得一阵发寒,好似周遭的空气冷了下来,他没来由地有些心虚,退后了一步,讪讪地道:“既然皇叔今日有事,不若我们改日再来。”
赵上钧沉默着,他的目光落在赵元嘉的身后。
而傅棠梨始终低着头,没有多看他一眼。
半晌,赵上钧抬步,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吐出两个字:“进来。”
玄安与玄度上前,将赵元嘉和傅棠梨引了进去。
不多时,到了道观后苑的雅舍。
此处布置仍与旧日一般,明窗如雪,两席一案,古琴挂于白墙上。
玄安另取一蒲团来,宾主坐定,玄度奉了白水来,为赵元嘉和傅棠梨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