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嘿”地笑了,两个人也转身去拿家伙什帮她打包,连朝从善如流地付钱,钱货两讫,摊主随手再给她送了个小瓷壶,笑着说,“那姑娘可得说话算话。”
“哎,那必须的。”她抱着一对水仙盆,正欲说话,忽听前面一阵扰攘,两个人循声望去,原是前头不远的店铺里,有人打了起来,声音刚传出来,边上就立马围上了一群看热闹的人,挤在一起,密密麻麻,人头攒动。
连朝不觉说,“这是出什么事了?”
摊主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这样的事,隔三岔五就要出一回。没什么好看的。有时候
是看走了眼,回来要找店家的麻烦,我说你看走了眼怪什么别人?有时候,是你有你的看法,我有我的看法,我看是真的,你看是假的,争来争去,最后就吵起来。不是行家呀压根听不懂,看热闹看得无趣,吵得也无趣,谁也不能让谁服软,就散了。”
连朝问,“他们两个看不出来真假,那掌柜的,边上看热闹的就没有行家,不愿意出来说句话吗?”
摊主觉得她天真得可笑,“有什么好说的?替别人出风头给自己惹了一身骚?谁乐意干这不划算的买卖?真正心思毒辣的,都不会出来说话,反倒乐意见别人吵闹。你想不明白呀?把别人当枪使,都不用花钱,就有人来热闹门面。输赢都不吃亏,等吵架吵够了,再出来唱个红脸也好,白脸也罢,他就成了普天下的大善人了。”
说完忍不住“啧”了声,“真是贱呐!”
连朝没心思听,跟着人潮往前走,因为有人闹事,这条街人马都行得缓慢。
不少人在旁边指指点点,店门口那几个人似乎是打起来了,只听见好几声拳头落在皮肉上沉默的声音。
太阳也沉默地照在泥土上,打的人打,看的人看,仿佛无形之间便有天然的屏障讲他们隔开,于是打斗的人成了被观赏取乐的工具。
她问边上一位看得津津有味的书生,“您吉祥,这是怎么回事呀?”
人与人之间互问吉祥,那是宫中常见的问好方式。不论高低贵贱,谁从哪边走来了,或是有什么事情要麻烦别人,开口闭口都离不了一句“您吉祥”,她在宫中三年,不知不觉潜移默化,也说出这么一句,倒叫那被问的书生愣了一下,以为她是官家的丫头,抱手殷切地点了点头,“姑娘也吉祥。”
说着往前努了努嘴,“您不认识那两位吗?左边那个是户部查大人家的贤俊,好好地趁着晴天出来看看古玩字画,因为一幅画的真假就吵起来,他们说是假的,那伙计又耿又蠢,非说是真的,一言不合,就打到现在。”
连朝问,“既然是古玩行里的伙计,自然得说自家卖的画轴是真的。他们疑心,非说画是假的,不看不买不就成了?自己非要来买,买了又不满意,成心要来砸店家的招牌,这天下也不是谁有拳头,谁就有理吧?”
“这天下谁跟官讲道理啊?”书生耸肩,仔仔细细地打量她,怕也觉得稀奇。
官家的丫鬟不为自己主子讲话,反替别人大呼不平。再看看她怀里抱着的那一对水仙盆,虽看着不像凡品,却只用粗布包着,不想也知道约莫是假货了。因此再开口的语气,早就没了先前那么有耐心。
“你不知道那查六爷,九城内外出了名的纨绔。赌场上的常客,青楼里的将军,他阿玛好大的官威,谁敢惹他?你要觉得他们打错了人,与其站在这里鸣不平,不如走将过去,替那‘可怜的’伙计叫两声。说不准硬梆梆的拳头看到眼前是位美娇娘,就怜香惜玉,把你要了去,没心思再打了。”
连朝皱着眉,定神往前面看了看,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却见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见着她就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