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尚书博托早已一身的冷汗,听见皇帝宣召,只好硬着头皮走出列来,战战兢兢地道,“奴才回万岁爷垂询,诺敏一案,自始至终,都合乎章程,刑部也有卷宗留底。万岁爷明鉴,此案毕竟有些久远,牵涉又广泛。涉案的全部卷宗,一时之间,恐怕……恐怕难以找全。”
皇帝似乎有些疑惑,“三年之前的旧案,于你部即算年深日远?”
博托把头往下益发低了低,“奴才即刻奉命,加紧去找,一定将事情始末,叩头敬送到主子跟前。”
皇帝的语气明明一直很和煦,此刻却不知怎么,总让人觉得掺杂了几分嘲讽的意味,“今日朕不问,你不知三年,明日朕不问,你不知五年。博托,你身为刑部尚书,人三年五载地糊涂了,心糊涂不得。”
皇帝凝神一瞬,即传,“容德,”
“即刻去查。”
和亲王接着回禀,“关于诺敏一案,奴才实在不知详因,又不敢糊涂莽撞地就来向主子上奏。近日京城因为此事议论纷纷,奴才以为此事不小,一心为主子效力,不能不奏。方才刑部尚书博托提及,诺敏一案牵涉甚广,事情又细,奴才也曾了解,此案与黄举贪墨案,有所关联。”
户部侍郎查图阿,终于走出来回话,“奴才查图阿,三年前的确弹劾大学士黄举贪墨。诺敏当时是任户部员外郎,利用职务行方便,为黄举搜刮、处理赃款。奴才当时也深受其害,实在忍无可忍,秉持一颗拳拳爱国忠君的心,才决定不顾昔日情分,向主子告发。查明之后,赃银对得上,证据也确凿,诺敏他也亲口认罪,画押了。这个事,主子让人去查卷宗,都是查得到的。”
查图阿看了她一眼,咬牙切齿,“反倒是这个女人,巧言令色,心术不正。试图迷惑主子,要重新查已经板上钉钉,没有异议的旧案。奴才愚钝,心里只有主子,只知道为主子效力,实在不知道她是什么居心!”
皇帝慢悠悠地笑了一声,“好忠臣。实是其心可诛。”
查图阿连忙附和,“万岁圣明!这样的人,处心积虑,煽动无知草民,让他们聚在一起闹事,简直是愚蠢如猪,杀一千次一万次也不过分!”
监察御史都在场,御门听政毕竟规矩森严,两班文武里有一阵短暂的窸窣,到底没有人敢真正出声,不过是都不自觉地把头压了压,把嘴角也压了压。
连朝高声质问他,“民女有冤,求告无门。为什么不能请求重审,为什么不能求一个清白?”
查图阿不屑地说,“我懒得与你分辨。擎等着卷宗到了,你就好好儿看着,上头是不是诺敏的笔迹,是不是他的手印儿吧!”
“何况,”查图阿又揖手,拿捏着腔调,看向和亲王,“皇上主子!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不自我反省,想想之前的诉状为什么被驳回,而是张口闭口她只知道喊冤。她冤在哪里?关于证据的事情,她是从始至终,闭口不谈。奴才就想问,一个女人的一张嘴,就比得过刑部那么多次的盘查搜问,轻飘飘几句话,就能把什么都推翻吗?”
皇帝问,“佟氏,你有证据么?”
淳贝勒心中焦躁,见和亲王把自己的戏唱罢,便只作壁上观,丝毫没有要继续再为她说话的意思,任她一个人,迎着查图阿的咄咄迫问。
他左思右想,深吸一口气,扬起笑刚要迈步出去,却看见她毫不畏惧地迎上皇帝的目光,很从容地说,“我有。”
“你怎么会有!”查图阿闪过几分不自在的慌张,下意识看着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连朝了然一笑,转过头看他,眼底毫不掩饰,露出几分料定的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