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吹胡子瞪眼,最后都忍不住笑了。
胡太医思来想去,还是硬着头皮说,“要是我老了,也病了。我或许也会选你说的法子。可是如今不一样,尤其是在宫中!我一直很想和你说,你的性子太急躁,听不进别人说的话。在外头或许是名医大拿,在宫中,你就成了刺儿头。宫里不必外头,讲究无事发生就是大吉大利。谁都不想给自己担事儿,——”
王太医笑了笑,坐在他对面,“就像池子里的王八,守着富贵荣华,总想把自己养长一点。”
胡太医觉得他简直无药可救,“你就说吧!等那天铡刀落在你头上,你这张嘴就痛快了。”
王太医不以为意,“我都知道的,老哥哥。”
胡太医说,“那每次平心静气和你说,你不听!”
王太医很坦然,“这是真的不爱听。”
“爱听不听!”
他们开完方子,又略坐了坐,连朝才送他们出去。
两个人一出门又是头一扭,谁也不认识谁,走道儿也不走一条道。
王太医因还要去一趟贝勒府,时间紧急,就先走了。胡太医不急着回去,临到门口,几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叫住连朝,“姑娘。”
连朝听见这声“姑娘”,心中无端沉了沉,屏息凝神,“嗳”了一声,只等他说话。
胡太医苦着脸说,“那次,……在木兰。我给万岁爷施针。姑娘在旁边拧毛巾把子,什么都看着了
,是吧。”
连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说起这个,“是。”
他迫不及待地问,“万岁爷那日,当真手疼么?”
连朝想了想,“之前没见着什么异样,白天还好端端地骑马射箭呢,我看着没什么事儿啊。”
胡太医长松了口气,巴掌一拍,说,“是吧!”
不容易啊!总算找着个人,可以把心里这些日子压抑的憋屈、苦水,好好地吐一吐,他为自己辩白,“真不是我乱扎针,也不是我不会治,是万岁爷他、他,……”
他急得眉头都皱成一团,“他——”
连朝很从容地说,“我知道,他没病,他装的。”
胡太医百思不得其解,“没病,为什么要装呢?”
她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皇帝轻轻嗽了一下。
赵有良连忙让人去拿备下的衣裳。
太后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台上的戏。畅音阁搭了三层,今儿太后请诸位宗亲福金们一道儿来宫中看戏,一群人过节,好好热闹热闹。眼下台子上唱的这一出,是《升平宝筏》里热闹的“大闹天宫”,锣鼓点敲得震天响,猴王翻腾跳跃,引得台下福金们低低地笑语和赞叹。
太后看得眉开眼笑,手里捻着佛珠,偶尔侧头与身边的贵太妃说上两句。
常泰那边得了信,知道胡太医领命去看诊完,是一定要即刻上御前复命的。因此常泰擅作主张,先领胡胜常到畅音阁来,再去悄悄儿去问赵有良该怎么办。
是以赵有良在皇帝答“无碍”后,斟酌片刻,还是问,“主子,胡太医回来了,您现下见一见么?”
皇帝端坐在太后身侧,石青色出银狐锋的八团常服褂,深浓的颜色益发衬得他面如冠玉,他目光落在戏台上,神情平静无波,似乎听戏也听得入神。听见赵有良的回话,只略抬了抬眼皮,淡声道:“知道了。”
语气平缓,仿佛只是耳闻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戏台上的美猴王正唱到得意之处,舞者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