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偿因果。”

端亲王听见“威严”二字,唇畔不觉微微带笑,思绪很轻易地飘回某一个春日的午后,蓝天,浮云,碧水,白鸥。然而这些少年往事毕竟来去匆匆,也像浮云一样,转眼就消散无踪。

宛如家常的叔侄叙话,暂时也能够抛却尊卑。年长的叔叔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吗?为什么一定要让她走到朝堂上去?”

他想聪睿如皇帝,不会不清楚,让她走到朝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自绝后路,从此两不相干。不然她在朝堂上铁骨铮铮高颂的正义,都会被附加上天子徇私的罪名。

在这一出戏里,他们毫无关系,角色鲜明。

皇帝扮演着裁决善恶、秉公无私的圣天子,她扮演着一腔冤情,什么也不怕的孝女义女,如此这般,人世间的善与恶,才算干净。

哪怕天下人心知肚明,世上从不会有纯粹的善,也不会有纯粹的恶。可是世人偏偏喜闻乐见,至善之人扬眉吐气,至恶之人堕落阿鼻地狱,并摩拳擦掌,乐于对此口诛笔伐。

口舌向来锋利,于男人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女人。

端亲王问他,“还是说,明知有更好的路,却偏偏要选这一条。”

皇帝了然地笑,眉目从容平和,“因为想成全她,也成全自己。”

他的笑里有几分苦涩,末了释然叹了口气,偏过头不自觉回避叔叔探询的目光,转而去看窗外浩浩天色,声音很轻,很轻,“或许就是没有缘分吧。”

他不觉又笑了一下,“人世间,无缘的事,实在太多。”

所以这一点微末的悲喜,因缘际遇,实在算不得什么。

只是在放手前,总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总希望自己能再尽力一点,让她过得更好一点,更遂心一些。

叔叔问他,“所以决定好,从此撂开手了吗?”

皇帝默然片刻,最终说,“是。”

一个肃清朝堂,一个为父平反。能做天家的棋子,在棋局中演上一场,最后落个善终,已经很不错。

端亲王不再说话,慢慢地喝了口茶,似笑非笑。

小年之后,敬佑在铺子里的差事也告一段落。

年节是大节,家里上下打扫除尘,装点一新。这日午后,在暇余的空隙,讷讷与敬佑都不在家,图妈妈午间也发困,她与玛玛两个,迎着太阳,在廊下敞亮的地方吹风。

久在屋子里闷着的人,要在外头透气吹风。

这几日吃药吃得勤,屋子里都是药味。老太太说水仙花若是还摆在屋子里,和药气混杂在一起,就太浪费了。何况人要晒太阳,花也要,于是非带着她把里间的水仙都搬出来,一溜儿放在阶前晒太阳。连朝便从里头搬了一把宽阔些的椅子,把大毛衣裳翻了个边,皮毛搭在椅子上,这样坐着松软,也不会冷。

冬天的太阳,照在身上久了,也有腾腾地热气,照得人发困。

天光大盛,眼前的庭院,高树与鸟雀,都幻化成了一片白里模糊的灰影,看什么也不分明,于是眯着眼,连脸上都是微微热的。

她们说起孙大大的事情,玛玛问,“你与敬佑昨天去看过,好些了吗?”

连朝说好些了,“前一阵下雪的时候,听说身上乏力,起身都艰难。昨天去看的时候,竟然能起身了,也能吃些东西。就是有些不太认识人。我与哥子去的时候,他认出我们来了,说多谢我们来看他,多谢您记挂着他。等开春身子好点儿了,一定还来家里,问候您。”

玛玛微微地笑,“只盼着能平顺度过正月。”

儿孙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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