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揣在腰间的扇子拿到手中,并没有打开,而是就着合着的样子,在自己手上转了几个圈儿。
这是他思考时的动作。
“……算了,照山,你不后悔就行。”
远处的群山青黛之上,有雪白的鸟飞过,像是天边擦过的一抹云痕。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好,那咬舌不是故意的,她那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却连疼都不怕了……”
明晏光话说到一半儿,说不下去了,因为沈照山没有再听他絮絮叨叨,而是转身,掀帘,重新回到了那帐子里。
崔韫枝简直真的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床上,躺成薄薄的一段锦带。,
见他进来,她也没有回头,只是一直掉眼泪。
崔韫枝口舌间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只有一点儿不明显的,还留在发白的唇上。
沈照山看着她,心上好像有无数根银针密密匝匝落下,扎得他生疼。
他深呼吸了几瞬,将这刺骨的疼痛一点儿一点儿压回自己骨子里,然后走近了床边。
崔韫枝像是终于发现有人进来了,她默默地转过头去,终于在看清来人后,绝望地发出一生哭腔。
沈照山知道她想骂自己,但是她现在
说不了话,。
于是他便见少女撑起浑身的气力,将自己手边的一只软靠拿起,直直朝沈照山扔了过来!
沈照山也没多,就让那软靠砸到了自己腰上,又翻覆两下滚落,最后掉在地上,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崔韫枝现在恨不得生扒了他,她浑身疼得厉害,又微微起身,想要去勾放在自己床边的茶盏。
只是她这一动作,立时扯动了她身上的伤,疼得她冷汗直落,可少女还是将那茶盏握在手心,细喘几下,直接扔了出去。
沈照山又任由那茶盏打在自己身上,停滞,落地。
见少女因为几番动作疼得面色煞白,沈照山上前,手躲过少女的伤处,将人摁了回去。
他看着躺在床上少女完全没有焦距的眼睛,沉声道:“崔韫枝,你们大陈可是有人还关在地牢,你最好听话一点儿。”
这话说完,过了好半晌,崔韫枝才听懂似的,缓缓转过了头来。
可是她刚咬伤了舌头,说不出话来,又浑身没有力气,只能转过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来。
一滴眼泪顺着少女苍白的脸颊流下,滴答,滴落在羊绒制成的、精致的方枕上。
她似乎又无数话想说,又似乎没什么可说的,最终全部的声音化作一声呜咽,收拢进昆戈的虫鸣、鸟鸣、马鸣中去。
她听懂了,也妥协了,沈照山明白。
可他看着崔韫枝着这样子,竟然觉得,她还不如什么都记不起来,当个傻子的好。
*
崔韫枝身上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那此刻原本是下了狠手的,却在崔韫枝扑上来的那一刻泄了力气。
但柔贞殿下毕竟是锦绣里长大的姑娘,从前稍不注意的磕磕碰碰都会让她难受好久,更别提这实打实的剑伤了,于是她几日来一直断断续续发着低烧,也不和沈照山说话——准确来说,她不和任何人说话。
那日她迷迷糊糊间咬了舌头之后,沈照山叫明晏光来看,明晏光左瞧右瞧,也只能从她迷迷瞪瞪的状态里瞧出个不好来,说她这是下意识的自卫。
“自卫?她自卫为什么要咬伤自己的舌头?”
沈照山皱眉。
明晏光最怕他这样子,只得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