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臣恳请殿下……为了大陈江山社稷,黎民苍生……可否……返回昆戈,和亲?”
和亲……昆戈……
崔韫枝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像毒针一般,狠狠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她脸上的震惊和茫然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碎裂的、无法置信的痛苦。
那双刚刚还盈满重逢泪水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
“不……不可能……”她摇着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退去,本就虚浮的脚步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如同踩在云端,摇摇欲坠,“你骗我……王隽……你在骗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凄厉的哭腔,“父皇……父皇怎么会答应?!他怎么会……”
“殿下!”王隽看着崔韫枝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心头剧震,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搀扶她。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刹那——
崔韫枝像是被彻底击垮的堤坝,积蓄已久的恐惧、悲伤、绝望和巨大的委屈瞬间决堤。
她猛地扑进王隽的怀里,不是依靠,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为什么?!为什么啊王隽?”
她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音破碎而绝望,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断线落下,瞬间浸湿了王隽胸前冰凉的衣襟。
“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大陈……大陈怎么了?父皇怎么了?你们……你们为什么要把我送回去?送到那个……那个地方去?”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拳头毫无章法地、一下下捶打着王隽的胸膛。
那力道对于一个病弱的女子来说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悲痛和控诉
,每一拳都砸在王隽沉重如铁的心上。
“你说话啊!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没用?!是不是因为我在北境丢了皇家的脸?是不是?”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绝望地逼视着王隽,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也痛得惊心。
王隽僵在原地,任由她捶打哭喊,像一尊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石像。
那双曾经清亮睿智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痛苦、愧疚和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
他看着眼前崩溃的少女,看着她唇上那抹刺目的、此刻显得如此凄凉的嫣红,喉咙像是被滚烫的烙铁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解释?辩解?任何语言在此刻的绝望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可笑。
“殿下……”他终于艰难地发出两个音节,带着浓浓的无力感。他伸出手,想替她擦去眼泪,指尖却在颤抖。
就在这压抑到极致、充斥着崔韫枝崩溃哭喊和捶打声的寂静厅堂里——
“哐当!”
一声突兀的巨响猛地炸开。
厅堂一侧紧闭的高大雕花木窗,竟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碎裂的木屑和窗纸纷飞,凛冽的寒风瞬间裹挟着尘土和寒意倒灌而入,吹得厅内的烛火剧烈摇曳,光影狂乱地打在僵持的两人身上。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门外惨淡的天光,以一种极其霸道、甚至称得上无礼的姿态,单手撑在窗台上,轻松地跃了进来。
他黑色的貂皮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霜,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寒气。
正是沈照山。
他落地无声,姿态闲适地拍了拍大氅上并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