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
禾生狂喜地转头,泪水夺眶而出,正要扑到崔韫枝身边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却见床上的崔韫枝,在听到那声微弱啼哭的瞬间,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
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尽,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白瓷人偶。那双刚刚还因剧痛而圆睁的杏眸,缓缓地、无力地阖上了。
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几乎在同一时刻,彻底停滞。
“殿下——”禾生撕心裂肺的哭喊,盖过了婴儿微弱的啼哭。
寝殿内,刚刚升起的狂喜瞬间被更深的、冰寒刺骨的绝望取代。
*
燕州通往节度使府的崎岖官道上。
漆黑的夜幕被疾驰的马蹄踏碎,冰冷的雨丝如同细密的银针,斜斜地打在沈照山的身上、脸上,模糊了视线,浸透了衣衫。
“驾!驾!”沈照山双目赤红,对周遭的一切恍若未闻,只是疯狂地鞭策着身下的大马。
“祖宗!你慢点儿!慢点儿啊!”明晏光紧紧跟在后面,雨水糊了一脸,声音在风雨中断续传来,充满了惊惧和劝阻,“行雪快撑不住了!再这样跑下去,马要倒毙了!你也受不住!殿下还需要你好好回去啊!”
沈照山充耳不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前方无尽的黑暗道路,和心中疯狂燃烧的念头:快!再快一点!一定要快点儿回去!一定要快点儿回去!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滴落,与汗水、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混合在一起。他死死盯着前方雨幕深处,仿佛能穿透这重重阻碍,看到那灯火通明的寝殿。
殿下……等我……一定要等我……
马蹄踏碎积水,溅起冰冷的泥浆,在这不合时宜的凄风苦雨中,亡命般奔向那未知的结局。
*
细密的雨丝如同冰冷的银针,无休无止地从铅灰色的天幕垂落,敲打着屋瓦、石板路,也敲打在每一个夜归人的心头。
城门早已关闭,巨大的门扇在雨幕中如同沉默的巨兽。城楼上守卫的士兵裹紧了蓑衣,警惕地注视着雨夜中模糊的远方。
骤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疯狂地冲击着雨夜的宁静。
“什么人?城门已闭!速速止步!”城楼上传来守城校尉警惕的厉喝,伴随着弓弦拉紧的咯吱声。
回应他的,是两道破开雨幕的身影。
为首一人,玄衣墨发,尽管被雨水沾湿了鬓发,也难掩威压。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根本无视城楼的警告,在疾驰中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虎符。
青铜铸造,在城楼昏暗的灯火映照下,闪烁着寒光。
“虎符在此,开——城——门!”
守城校尉借着火光看清那虎符,再辨清那被雨水模糊的面容,瞬间魂飞魄散。
“是……是少主!快!快开城门!落吊桥!”他几乎是吼破了嗓子,连滚带爬地冲下城楼。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咯吱声中,艰难地、缓慢地开启一道缝隙。巨大的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浑浊的水面上,溅起丈高的水花。
“驾!驾!”沈照山对两旁慌忙跪地行礼的士兵视若无睹,对湿滑泥泞的街道恍若未觉。他疯狂地鞭策着行雪,双目赤红,眼中只剩下节度使府的方向。
冰冷的雨水和飞溅的泥点子不断打在他的脸上、身上,浸透了衣衫,黏腻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却丝毫冷却不了他心头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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