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韫枝的脚步有些虚浮,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云端,又像是踩在冰冷的刀尖上。两旁僧侣低垂的眉眼,口中吐出的真言,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地审判着她这个“不慈”的母亲。
这庄严的佛国净土,于她而言,却像一座巨大的囚笼,压抑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沙弥尾在一处相对僻静的偏殿静室外停下。
静室门半开着,里面光线略显幽暗,供奉着几尊形态奇特的佛像,香炉中青烟袅袅。
一个身影背对着门口,跪坐在中央的蒲团上。那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极为罕见的银白色袈裟,在缭绕的云雾般的香烟中,显得格外清冷出尘。
他并未因来人的脚步声而回头,兀自低声诵念着经文,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韵律,却又有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这便是积云寺那位神秘的年轻住持了。
禾生由沙弥尾引着,悄声走向静室另一侧的一个小门,去后厢房取回寄存的礼珠并准备还愿所需的供奉。
离开前,她担忧地看了一眼独自留在静室门口的崔韫枝。
静室门口,只剩下崔韫枝一人。她看着静室内那银白袈裟的背影,又缓缓回头,望向大殿深处那一片赭黄色的僧众,诵经声浪如同实质般涌来,带着无边的慈悲,也带着无言的威严。
一种深沉的、冰冷的绝望攫住了她。
她走到静室内的一个空蒲团前,缓缓跪下,双手合十。
然而,她的心却无法如身体般沉静。
佛祖的慈悲宏大,能渡世间一切苦厄。
可她的罪孽呢?
这样的她,如何能得到宽恕?
禾生还未回来。
崔韫枝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
她没有再看静室内那个银白的身影,也没有等待禾生。她像一缕游魂,悄无声息地转身,径直穿过那庄严肃穆、诵经声不绝于耳的大殿。
赭黄色的僧侣们依旧低眉垂目,沉浸在佛法的世界里,无人留意到这位戴着面纱、眼神空洞的女子悄然经过。
她穿过缭绕的香烟,穿过庄严的佛像,穿过那如同天网般笼罩着她的诵经声,一步步走向殿外。
殿门外,夏末的天空高远而澄澈,但远处天际线堆积着厚重的、灰白色的积雨云。
山雨欲来。
一阵带着湿意的凉风卷过空旷的石阶广场,吹得殿角的风铃叮当作响,也吹乱了崔韫枝鬓边的发丝。
崔韫枝站在高高的石阶上,望着山门外蜿蜒而下的、被山影笼罩的小路,以及远处在云层下显得朦胧苍茫的山峦。
天地间,暑气与凉风交织,绿意与枯黄并存,一片夏秋之交特有的、躁动又寂寥的景象。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待。纤细的身影裹在素色的披风里,在渐起的山风中,一步一步,走下石阶。
风鼓起她的披风,仿佛要将她吹散。
她的身影,最终消失在积云寺山门外那片被灰白云翳笼罩的、光影交错的山路上。
第69章 鬓边别文案跳崖情节
禾生捧着刚从后厢房取回的、重新包裹好的礼珠以及几样新鲜供奉的瓜果,脚步轻快地返回静室门口。
她心中盘算着,等会儿如何劝慰殿下尝尝寺里清甜的莲子羹,或许能开开胃口。然而,当她绕过静室雕花的隔断,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蒲团上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殿下呢?
静室门口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