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也跟在他身后,手里抓着几个果子,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里闪着难得的光亮。
崔韫枝看着儿子和父亲,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又冰冷的手同时攥住。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个还带着枝叶清香的果子,指尖微微颤抖。
她努力弯起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容,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很好。”
阳光依旧明媚,溪水依旧欢唱,秋色依旧绚烂。
可她心中的那个秋天,早已万物凋零,大雪封山。
崔韫枝在溪边坐了一会儿,听着父亲和儿子的笑语,看着禾生忙碌的身影,本该觉得些许慰藉,可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窒闷感却越来越重,像被一块湿冷的布紧紧裹住了心脏,透不过气来。
她站起身,对禾生轻声道:“我有些闷,去旁边走走,透透气。”
禾生闻言,脸上瞬间爬满了担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住她的衣袖:“殿下!您一个人……”上次殿下独自“走走”的结果,是她至今不敢回想噩梦。
崔韫枝理解她的恐惧,她抬手,轻轻拍了拍禾生的手背,目光投向不远处正笨拙地试图将果子垒高的父亲和儿子,声音虽轻却带着一种承诺般的安抚:“放心,我不会走远,就在这附近。驰羽和我爹都在这里,我不会再做傻事。”
禾生看着她,又看看那玩得正开心的一老一少,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慢慢松开了手,不放心地再三叮嘱:“那……那您千万别走远,就在这附近,能看见马车的地方就好。散散心就快些回来。”
“好。”崔韫枝点了点头
,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这才转身,沿着溪流,缓缓向上游走去。
秋日的山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发丝。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前几日明晏光沉重的汇报。
他们几乎将那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山谷翻了过来,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手,搜寻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没有残肢,没有衣物碎片,没有……任何属于沈照山的痕迹。他就那样在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个结果,让她一面无法抑制地生出一种渺茫到近乎可笑的期待——也许,也许有奇迹呢?他可是沈照山啊!他总能绝处逢生。
但另一面,她又死死压抑着这不该有的期待。她太清楚了,希望燃起后再被碾碎,远比一开始就接受绝望更加残忍,足以将她彻底摧毁。她不能再经历一次了。
她就这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漫无目的地迈着步子,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阵冷风袭来,让她猛地打了个寒颤,才骤然回神。
环顾四周,崔韫枝的心猛地一沉。
陌生的山林,茂密的树木遮天蔽日,来时那条潺潺的小溪早已不见踪影,连方向都难以辨别。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更不记得来时的路径。方才一直神思恍惚,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这深山之中。
一阵心慌袭来,她立刻转身,试图循着模糊的记忆往回走。可四周的景象似乎都差不多,崎岖的山路,斑驳的树影,根本找不到任何熟悉的标记。她加快脚步,心中的焦急越来越盛,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不能慌……不能慌……她告诉自己,努力想定下心神。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眩晕感却毫无预兆地袭来。
眼前的一切瞬间开始天旋地转,视野边缘迅速变暗,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蔓延开来。她踉跄了一下,伸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