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吟垂下眸,不作声。
“新、新来的,你叫……纪吟是吧,过来。”小管事叫了一声。
纪吟顺从地走过去。
“听说你也不是第一天来掖庭了,各院都有各院的规矩,宫里用的米都是我们这里舂好送去的,都有定量,舂不完是要挨罚的,你可要仔细着点,用心、干活儿,知道吗?”
或许是平日里趾高气昂惯了,他现在对上纪吟这个明面上来受罚实际却是段伏归的女人时颇为不自在,上面交代不许关照,可他也不敢彻底得罪她,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十分扭曲。
纪吟知道自己没法反抗,只得顺从应下。
然后她被带到一处石窝前,那人又指了指旁边的麻袋,“你今天的活儿是两袋谷,舂完才能走。”
纪吟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环视一圈,发现周围只有些零散的木杵,只好将麻袋里的稻谷倒到石窝中,抱起根木头一下又一下地砸起来。
她本就力气不够,这段日子也没吃好,还生了一场病,身体有些发虚,不过砸了十几下胳膊便开始发酸。
舂米果然比洗衣裳累多了。
纪吟咬着牙,在心里将段伏归骂了八百遍。
等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舂完两袋谷,不出意外的,已经错过饭点了。
出了舂米院,正好看到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她走过去,借着四周积雪反射出的月光,她看清了,是尤丽。
“你怎么来了?”纪吟问。
“我们很担心你,你今天肯定累坏了吧。”
纪吟没有否认,她确实累,“太晚了,我们快回去吧。”
“好。”
纪吟回来时,其余人都还没睡,一直等着她,听到声音,金玲才赶紧把灯点上。
几人忙围上来打量。
“阿吟,你饿坏了吧,快来,我们给你留了个饼。”阿依若拽起她的手往里。
纪吟突然“嘶”了一声,阿依若赶紧松开手,这才发现她掌心磨出了好几个水泡,顿时手忙脚乱起来,“阿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
纪吟坐到床上,看到她们特意给自己留的饼,心里淌过一丝暖流。
待她吃了饭,尤丽从柜子里拿出一个针线包裹,取出一根绣花针,“阿吟,你手上的水泡得挑了,不然明天干活儿更疼。”
纪吟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强忍着恐惧把手伸过去。
然而等尤丽的针头即将戳进水泡里时,她还是忍不住缩回了手。
“你还怕这个啊。”尤丽取笑道。
纪吟:“……”
“不怕不怕,没那么疼的,我很快就帮你弄好。”
听着尤丽哄小孩儿似的语气,纪吟:“……”
她知道没那么疼,可就是对针头有种莫名的恐惧,哪怕只是根绣花针。
最后,还是金玲帮忙按住她的手才成功了。
尤丽又拿出为数不多的药膏,用木片挑了一点给她涂上,涂着涂着,看到她原本白净无暇的手不仅开始变得粗糙,指节因冻疮而又红又肿,现在掌心里又全是水泡,情绪忽的涌上来,眼睛一酸,几乎忍不住想落泪。
“阿吟,要不你就暂时向陛下服个软吧。”
纪吟抬眼看她。
尤丽心头一紧:“我不是受了谁的吩咐或者好处才这样说,我只是希望你好,才第一天就这样,继续下去你的身体会受不住的。”
她说得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