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吟状似玩笑道:“我就不能靠自己吗?”
媞兰见她半点儿没听进去,心头火起,“一个女子要独活在世上哪儿是那么容易的,尤其现在的世道,兵荒马乱的,你无权无势,到时若被强人掳走,看你后不后悔。”
“我可不是在吓你,我说的都是真的。”她越说越气。
纪吟脸色依旧平静,“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多谢你。”
媞兰:“……”
她被气得说不出话,可到底还是跟纪吟有些情谊,见她如此纤瘦,心中也泛起些怜惜,执起她的手,看到关节上还未完全消散的冻疮痕迹,放软了语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抗拒皇兄,可我记得汉语里有句话,‘识时务者为俊杰’,便是为了你自己的身体,今后也别再跟皇兄对着干了好吗?毕竟你得养好身体才有以后。”
这话好似终于说进她心头了,纪吟眸色动容。
一会儿宫宴就要开始了,纪吟还要梳妆,媞兰没再多劝,提出告辞。
刚穿戴完毕,段伏归就来了。
他身为燕国皇帝,没有一日不忙碌的,便是今日也是如此,早早去含章殿处理完年前最后一点事务,到现在才得闲。
乍一看到纪吟的模样,他眸中滑过一道惊艳。
面前的少女身形似玉,气质如兰,长发全部高盘于顶,饰以当下时兴的赤金莲花花冠,流苏摇曳,越发衬得脖颈修长,优雅端丽。
她往日无心打扮,大多时候净完面,只涂上一点玉膏滋润肌肤,难免太过素净,方才尤丽卯足了劲儿要让纪吟今日大放异彩,于是这妆也描得极为细致,翠眉细长,如烟似柳,朱唇一点,两颊淡淡扫上一层玫瑰胭脂,一张脸便足够明媚动人了。
段伏归鲜少见她这般明艳的模样,身体的火一下就窜上来了,喉结滚动,俯下身便想亲上去。
纪吟抬手抵住他的唇,低声说,“宫宴要开始了。”
宫宴要开始了,不好在此时弄乱妆容。
段伏归眼神在她脸上流连许久,甚至都不想让她出席宫宴了,想到今晚有的是时间,这才作罢。
“你这样很好看,往日太素净了,以后也该多打扮。”他说。
纪吟垂下眸,没答话。
所幸段伏归也不计较,带着纪吟一起坐上轿撵。
他自己本不爱轿撵,但想到外面天寒,怕纪吟受凉,这才让冯全备了轿撵。
暮色渐沉,太极殿内已燃起数百盏油灯,青铜灯树参差错落,火光辉煌,宛如漫天星河璀璨。
宴席尚未正式开始,抵达的大臣们正在相互道贺新年问好,直到一道细长声音高扬着喊:“陛下到——夫人到——”
殿内霎时一静,众人忙整理衣摆,站到自己的位置上,俯首下跪,齐声喝道:“恭迎陛下!恭迎娘娘!”
纪吟被段伏归牵着手,迎着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打量,一步一步走到主座前。
“众卿免礼。”段伏归大手一挥。
众人起身,坐回席间。
他们许多人曾见过纪吟,也有人没见过,但此刻都对她充满了好奇,毕竟她是至今为止,唯一一个让段伏归半途丢下正事的女人。
然而这一瞧,似乎也没什么特别。
她不仅不是众人想象中妖媚祸国的妖妃模样,相反,她肩背挺直,举止从容,甚至可称得上端庄清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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