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摸索不到墨锭,水碗干了;
天不亮他不敢出去,卧房里只有一支睡前阅书批注用的狼毫;
不,不。
这都是借口。
无论是为什么,无论他用了什么法子劝服自己,无论他如何试图忘掉……
在他将二十二的尸首拖到床上安置好之后,他强迫自己提笔落笔,抓着手腕写了一夜;
蘸的墨汁是……
血。
第67章 这君臣二人间的联系,真是任什么也分不开……
竹子, 竹子,竹林。
风采青往深处走,绿意越来越浓。
竿竿翠色之间, 氤氲着雾气清凉。
他有多少年,多少月, 多少旬不曾见过这些了?
家乡太远, 竹子在北方也长不成。他一朝别过少年读书处, 竟再也没有回去过。
如今只能梦中相见,聊作排遣……
他记得,父兄为他伐了一块空地, 他搭了小篷。遮蔽风雨,夏日睡在里面最是凉爽。
还有一处青石小桌,每次被雨洗过,都透着温温吞吞的光亮。
他本是已经有了乐园的,本就已经满足, 究竟为什么离开了呢?
风采青步伐越来越快,穿过丛丛重复的景致,唯恐梦境在自己找到熟悉的旧景之前结束。
清风从他耳畔掠过,脚下踩过的竹叶嚓嚓作响;
南国的天常有阴雨,云闷闷地笼在上空。
——他猛地停住。
因为刹得太快,还往前踉跄了几步。
“你——”
青石桌前有一人背对他站着。
长身玉立,衣色与周围竹秆几乎融为一体;
白发如瀑,披散身后, 恍如霜雪凝成。
风采青的话还没有问出口, 就已经认出了人。
那人听见声响就转过来, 看着他,手里捧着一本书。
眼眶里像镶了两颗青蓝宝石, 灵动如同仙物。
宝石朝他露出些笑意。
风采青怔然,许多话一起涌上心头,却不知先将哪一句说出口。
书?
他会看什么书?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
为什么动作如此自然,好像在等他一般?
他明明是这里的主人,却像是个宾客似的被迎住,踯躅门外。
但他最后还是只问出一句:
“你的头发……”
一转过来,他就看清了二十二的须发都是雪白的;
容貌却青春如旧,一如京郊初见之日。
他看的千真万确,一定不是眼花恍惚。
往任暗卫首席摇了摇手里的书,向他走过来。
分明知道对方是已死之人,风采青心里却泛不起半丝害怕,甚至向前迎去。
二十二停在他身前极近的地方。
低头看他,又点点他胸口:
“你这人好奇怪。”
“难道不是你想看我白头的样子?”
“……!”
风采青倒了半步,慌乱之下说不出话,脸上两息间就涨得通红。
“我,我是……”
他是想过不假,可也只是为此人的短命慨叹;
祈祷其来生能得一程百岁无忧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