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京城子民见多识广,也不免惊叹于崔家的大手笔。沿街民户纷纷出来看热闹,议论着贵人家事,毕竟这么大的婚仪阵仗平时也不多见。
这场议论一直持续到迎娶那日。
太师府上喜气洋洋,装扮得全然一新,比之冯延大婚那日也不遑多让。
常夫人陪着冯照在房里梳妆,新娘子面上敷粉,双颊又染些许胭脂,眉心贴一点花钿,颈上挂绿松石琥珀项链,头戴鹿角金步摇冠,行走间金叶交错,美不胜收。
常夫人轻轻摸着她的脸,情不自禁落泪,“阿照今日就要做新妇了。”
冯照看着镜子里阿娘的泪眼也有些伤感,可她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她转头擦掉了阿娘的泪水,安慰道:“阿娘莫哭,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常夫人摇摇头,“嫁了人你就知道了,终归是不如在家里的时候了。”
冯照却看得开,“世间万事,总有阴阳两面,多往好处想想嘛。俗话说一婿如半子,阿娘你还多了半个儿子呢。”
常夫人被她说得破涕为笑。
长街之上,崔慎春风得意马上笑,领着迎亲车马向冯家而来。
沿途众民纷纷打开门窗,一观崔郎风采。他身后的仆从捧着大雁和酒器,婢女们打着灯笼,更有乐工一路鼓瑟吹笙,奏雅乐唱颂歌。
崔郎上马,如白玉仙人,锦袍宽袖间更显君子如玉。
行至半途,崔慎取下箭筒,向着天、地、祖先方向射箭三矢,这是鲜卑风俗,崔家在北地
日久,也渐渐学到了不少风俗。
临近冯府门前,几个青年拉着绳索在路上拦住去路,朝迎亲队伍大喊:“射箭还是喝酒,选一个!”
崔慎不善功夫,只好选了喝酒。其实他也不善喝酒,可大庭广众下,喝酒还能忍忍,他要是射箭出错岂不是丢了大丑。
结果这些人还不肯放过他,连喝三杯,他终于忍不住,把口袋里准备的金银都抛出去,这才得了一条宽敞大路。
而走到冯府门前,崔慎终于振奋起来,迎亲队伍朝着大门大喊。
“新妇出来!新妇快出来!”
“舆轿已到!新郎已到!”
十数人大呼,催促新妇出来,这时大门洞开,冲出来好些宾客,对着马上的新郎动拳脚。
尽管不是真打,但崔慎生平还没有如此狼狈过,头发都被扯乱了,他连连求饶,身上带着的金银这回终于散尽,周围的亲戚才停手。
此时门后终于出现了他苦苦等待的人。
冯宽和常夫人走在两旁,冯延背着新娘走出来,崔慎赶忙上前去迎,“拜见外舅外姑。”
冯宽看着新郎,语重心长地嘱托,“阿照在家里被我们惯坏了,你多担待,多包容她的脾气。”
崔慎连连点点头,“这是自然,我娶了阿照,会对她好一辈子,外舅外姑尽管放心。”
迎亲队伍中,青庐毡车遍身彩帛,熠熠生辉,车顶华盖悬挂金色流苏,顶上插着幡旗,上书大大一个崔字。
冯延背着冯照到车前,崔慎提前一步掀起了门帘。
冯照此时以红罗縠盖住发髻,轻纱微微垂于额前,进入车内之前,她对着崔慎忽然眨眼一笑,然后一股脑钻进车内。
只留下崔慎还立在那里愣住,直到冯照抬手将门帘拽下,他才反应过来,然后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