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衡腹上有伤,情绪稍微激动点都得大喘着以平息疼痛,他满脸极度的不敢置信,怪笑着道:“我姐不是我姐?你们,你们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他突然想起了姐姐的好。
自记事开始,一直是姐姐在陪伴他,明明自己也是个孩子,却给了他数不尽的温柔与耐心。她会牵着他的小手,用本就不多的零花钱给他买冰淇淋。上学后需要寄宿,姐姐总担心他照顾不好自己,吃穿的行囊给他收拾出一大堆。他长大了,姐姐也不再年轻,却依然当他是小孩,新年时的压岁钱次次不落,她将沉甸甸的红封递到他手上,笑眯眯说:我们玉衡有出息了,姐姐今后要跟着你享福啦。
他总会很骄傲,拍着胸脯说姐你放心吧,我以后肯定对你好。
他会做到的呀,他对外再多不真诚,说这些话时一定都是真心的。一家人之间本来就不必过分计较得失,或许他有不好的地方,但……他也没有那么坏,为什么不能等等他,多给他一个机会呢?
可姐姐死了,死前他们甚至还在吵架。
“我们是怎么对她的啊……她是我最爱的姐姐我是怎么对她的啊!你们就这么残忍!”
张玉衡气得连手背上的针头都要挣掉,张母慌忙去制止他的动作,哭得一副天都要塌了的样子:“你还惦记那个扫把星干什么!要不是因为她你怎么会躺在这里!”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姐?”张玉衡看着母亲的脸,心头顿涌出一股陌生的情绪。
可这话又那么耳熟,他应当听过的。从小到大姐姐受到的批评指责乃至谩骂,他都听过无数次了,为什么偏偏今天才觉得刺耳无比?
吕少辉把护士叫进来给张玉衡重新戳了针,也是看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可怜,顺手帮他垫了下枕头:“行啦,对于张燕来说她不是亲生的反而好接受点,不然谁家亲爹亲妈亲弟弟这么对闺女,那真是倒霉死了。”
说罢顿了顿,叹息道:“可惜她没能知道。”
这话说起来是安慰,实则还是把张家人给骂了,张玉衡此时却没计较自己的什么名声,眼泪唰地淌了下来,肝肠寸断地喊着“姐姐”。
他哭,他妈也跟着哭,哭得要死要活,拉拽着张父边打边抱怨,说当初就该让张燕被淹死得了,好心收养她做什么呢?养出个讨债鬼。
张玉衡烦躁地打断她,嘶声怒吼着:“我恨你们,我恨死你们了!都是你们害死了我姐!”
吕少辉象征性地劝了两句,闻言嘀咕道:“真的假的。”
赵重云站在一旁默默看着他,心底平静到可怕,他第一次觉得人类是很复杂奇怪的动物,不管是因为头顶的法律还是肩负的道德,他们都知道任何时候都不应该伤害无辜的人。张玉衡这样自私的小人对“张燕既然不是他亲姐姐就不该被这样压榨索取多年”的道理竟也是理解的,他上过最好的大学接受过最精英的教育,智商在人群中也是偏上一层了,可假如张燕是亲生的,他又觉得自己无辜了,既不会悔恨自己身为既得利者从姐姐身上压榨的资源,更不会因此多流一滴眼泪。
赵重云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对上张玉衡苍凉的双眼,他忽然道:“你去看过你姐姐的遗体吗?”
张玉衡一时愣怔。
“你姐姐是从13楼掉下来的,13楼,一百多米的高度。”赵重云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我赶到现场看见她的时候……那已经不能叫作人了,我看一眼就忍不住吐了,现在回想依然心有余悸。还是后来她的身份信息查到我才知道,哦,原来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