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见她的目光时,他心里微小的一簇希望瞬间熄灭了。
她目光清冷而惆怅,明明面对面坐着,眼神却落不到自己身上。
林沉玉心里装着很多人,亲人,朋友,唯独没有他。也许曾经有吧,后来她轻轻松松就把他剔除出去了。
萧匪石又恢复了那副不阴不阳的模样,后知后觉的,他手心传来刺骨的疼痛,他再不去看林沉玉,捏着手转身离开。
*
他离开后,林沉玉觉得心情烦躁,起身收拾乱糟糟的屋子。
打开衣箱,她在一堆衣服里,瞥见了落在缝隙里的一本手抄本。
她忽然想起来,这是海东青顺手从萧匪石房里拿走的书,他三急,准备拿来当手纸用,可能是不小心落在了衣箱里。她粗略的扫了一眼,里面都是萧匪石抄写的古文,并没有什么稀奇的。
她将书本收拾出,摊开放在桌上,正临着风,吹动书页哗哗作响。
她瞧着那些书,思绪不由得飘飞了。
*
萧匪石读书时,是从不记笔记的。
他记性好,天姿又高,素来博闻强记。澹台先生讲学,向来是分两日。头一天讲授文中的词句典故,命她们回去背诵。第二日检查完背诵并释意后,再开始讲解。
林沉玉虽然记性好,奈何她囫囵吞枣只背诵个文章,字里行间的意思是一窍不通,被打了几次板子后学乖了。先生讲解词语的时候,她就把意思记下来,日积月累,笔记记了一箩筐。
私塾里,她和萧绯玉两个人都是奋笔疾书。
唯有萧匪石的笔墨,一动不动。她似乎懒得去记笔记,也懒得写什么字。
一堂课下来,墨凝如镜。
第二日先生问的时候,他对答如流。连澹台坞都称赞他,过目不忘,记性过人。
他曾经感慨萧匪石:“可惜你是个女子,若是男儿,必能弱冠登第,位列翰林群贤。”
林沉玉低头看向书,百无聊赖的翻开,里面有一张书笺,上面字迹清隽,写着八个字: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如今看这八个字,只觉得讽刺。
*
林沉玉表情淡漠,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生庄公及共叔段。庄公寤生,惊姜氏,故名曰‘寤生’……”
林沉玉认得出来,这是左传的开篇,隐公元年里摘录的名篇:《郑伯克段于鄢》。
将的是郑庄公同其胞弟共叔段之间的故事。郑庄公之母讨厌郑庄公,却偏爱弟弟共叔段。想要让弟弟继承王位。可惜长幼不可废,还是郑庄公继位了。继位后其母贼心不死。多次替共叔段谋求过分的封地金银,遭到朝臣的强烈反对。
而郑庄公却异常纵然这个弟弟,几乎是有求必应。甚至将京地都封给了弟弟。
有朝臣来劝诫,他只道:“多行不义必自毙,子姑待之。”
在他的万般纵容下,其弟日益骄纵,终于野心膨胀,想要欲夺国君之位。庄公便以此为理由,一举讨伐了共叔段,平定了心头大患,与母亲恩断义绝,誓不相见。
林沉玉看了一遍这文章,只当温习。
她翻开第二篇,愣住了。
依旧抄写的是这篇文章。
第三篇第四篇……林沉玉将整本手抄书完完整整的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