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砸在萧匪石脚边。
铁做的龛笼年久了,本就松脆,竟是摔裂了。掉落里面的东西来。
一块揉皱的纸,包裹着根细长的物什。
另一边龛笼,也是一块揉碎的纸,包裹住什么。
萧匪石如遭雷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可一瞬间脑海里好似晃过了三年来的苦辣酸甜,他只感觉头晕目眩,猛的扑上去,攥住了它们。
“那是什么?”
林沉玉爬下神像来,被顾盼生扶住。
顾盼生笑着咬耳朵:“你现在上蹿下跳倒是有劲了,适才还喊着没力气要我停。”
回应他的,是林沉玉阴着脸,一巴掌拍上他的脸,他躲也不躲,笑嘻嘻的受了。
“我错了,好姐姐……”
他俯身从背后搂住她,一句姐姐喊的酥软入骨。
少年笑的实在好看,连烛光都眷顾他,独将他的侧身影子投在墙壁上,俊美的轮廓一览无余,林沉玉走进,又柔柔着,朦胧的扯出两人纠缠的影来。
唯独照不见萧匪石——他匍匐到了地上。
*
萧匪石匍匐在黑暗里,黑黢的眼里流出泪来。他不知自己为什么流泪,他只是忽然感觉很痛,遍体鳞伤的疼,每一寸每一寸都在被凌迟的疼,他捏住那两个物,狼狈的塞进怀里,好似捏住自己的孩子。
包裹住物什的纸在仓皇中被落下,林沉玉捡起——
净身契
延寿十四年四月初六,萧匪石
林沉玉感觉脑海一空,怔楞住,看向蜷缩在地上的萧匪石。
那两个东西是他的……
净身契飘落在地,被烛光偷去,诱成了火的一部分,随即烧成了灰。
*
萧匪石什么都没想起来,可痛苦却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想起来了痛苦!他的身体想起来了!
那阴暗不见光的净身房里,刀刀割在身上的痛苦,人影飘在他眼前,刀无情的破着他最脆弱的地方,普通人阉割的痛苦只有一则,可他偏生受用了双份!
“这身体,真是个怪人……”
“不知道阉完还能不能活下来,皇上说了不许搁任何麻药给他,就看他命大不大呢……”
血淋淋的肉器,血淋淋的肉块,痛苦如潮水,将少女从万丈浪尖打落碎石岸上,摔的粉身碎骨,又重新卷起,丢到当空,再摔下——
她手掐着身下的稻草被褥,瞪着眼,用身体记住了这一刻。
一个月,她整整发烧昏迷了一个月,人影在她眼里如鬼影,入口的稀粥化成了火焰铜丸,她身时而处于寒冰地狱,时而处于烈火地狱,她人在人间,可受的苦,如在地狱。
一个月后她睁开眼,从净身房爬起来的那一刻,她看着晨曦的曙光照在身边腌好的两肉块肉柱上,她拿着它们癫狂的笑了……
她变成了他。
天生了她这不男不女的阴阳人,老天爷无声的嘲弄着她,每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都奚落远离她,试她为怪物。天要她半男半女,好好好,那她不要做柔弱低顺的女人,也不要做无能无用的男人!
他舍弃这无用的□□,舍弃这多余的器官。他这辈子只要权,他要这让天下人都跪服的权!
做人有什么意思?弄权才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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