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就算他翘课走人, 卢也正在做实验, 也没工夫见他。
贺白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支着脑袋望去, 前方是一枚枚油光锃亮的秃头——来上研修班的果然都是中年老板, 这些人个个西装革履, 而贺白帆穿着白T牛仔裤,头发来不及打理,翘着一撮呆毛, 真显得他有几分……鸡立鹤群。
台上老师激情高昂, 贺白帆听不懂,摸出手机给卢也发了条微信:“我这边十一点下课。你呢?”
很快, 卢也回复:“上午导师要跟我们开会, 不知道开到几点。”
贺白帆有些不是滋味,他知道卢也肯定不会和他在食堂吃饭,他原本想着,他们各自吃完午饭, 可以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一会儿,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和卢也聊聊天,他也会很满足。
但卢也要开会,下午要继续做实验,他不知道中午还能不能和卢也见面。
贺白帆静了片刻,回复卢也:“好啊,那你忙完了跟我说。”
二十多分钟后,卢也回了个“嗯”,看上去真的很忙。
贺白帆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轻轻打了个哈欠,抬眸望向窗外的树丛。其实直到此刻他还是有些恍惚,一个月前他在纽约的公寓里和朋友聚会,畅聊各自对未来的规划,有人在洛杉矶的电影公司找到了工作,有人留在纽约做生意创业,还有人即将启程前往法国念哲学——从商科跨到哲学,难度够大。他们从傍晚聊到深夜,买来的酒全部喝光,三十二楼落地窗外,纽约的夜景宛如无穷无尽的绮丽画卷,映照着他们五彩斑斓的人生。
而现在,他为了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在工商管理学院教室里,听着自己听不懂的企业管理知识,窗外不再是绮丽夜景,而是一片深绿色树丛,那种绿色非常浓郁,似乎他在武汉之外的地方从未见过。他望着纹丝不动的树叶,等待下课铃声响起。
这感觉确实令人恍惚。卢也真的和他在一起了?不会只是一时冲动吧?贺白帆甚至可以想象那个画面:卢也一觉醒来,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回忆起昨夜的一切。那股灼人的冲动已经褪去,像丰沛的露水蒸发于阳光之下。然后,卢也——不会反悔了吧?
卢也真的有会要开?或者只是躲他的借口?
贺白帆呆望窗外,他完全听不进台上讲师的话,片刻后,前方陆续有人起身,贺白帆才意识到,下课了。
贺白帆正想去自助贩卖机买水,一个平头男人直直向他走来:“欸,你是小贺吧?”
“呃,是。”贺白帆并不认识对方。
“我是你崔哥呀,不记得了?”男人目测三十多岁,戴副眼镜,很热情地说,“去年——哦,前年了,前年咱们在凯瑞饭店见过的,当时你爸妈也在,你有印象不?”
“嗯……有,”其实贺白帆根本不记得这个人,但出于礼貌,他还是点了点头,“您也来上课?”
“哎呀我哪听得懂这些,我家小王总嘛,报了班又不来,叫我替他来签到,”平头男人将手机凑过来,“方不方便加个微信?洪大我很熟的,小贺你如果想到处转转,我正好带你。”
贺白帆加了对方微信,礼貌地说:“谢了,我有同学在这边。”
看到对方微信名片,贺白帆才知道此人名叫崔洪。上午有两节课,第二节课崔洪干脆坐到了贺白帆旁边,时不时便低声向贺白帆搭话,贺白帆猜测崔洪大概是他爸妈生意场上的熟人,只好礼貌回应,实则有些心烦。
总算捱到十一点下课,卢也仍然没有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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