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也在工作时间跟他打电话,都是因为心情不好;通常卢也心情不好,都是因为被陶敬骂了。

既然卢也挨了骂,那他肯定要温言软语安慰一番,所以他决定出门之后再和卢也通话,免得惹他老妈心烦。

贺白帆迅速披上外套,从客厅走到门口,蹬上鞋子,大概只需十秒钟,如果步子跨得再大点,六秒也足够。

贺白帆披上外套的第四秒,距离玄关一步之遥。

贺白帆听见手机铃声。

是黄医生的手机,刚才她上楼时没有拿,还放在餐桌上。贺白帆只好转身回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老孟”。老孟是跟了他家十多年的司机,北方人,品性可靠,讲话温吞,唯有一点令贺白帆难以适应:老孟总是称他“小贺总”,这称呼,像是从豪门狗血电视剧里穿越过来的,很令人尴尬。

贺白帆接起电话:“喂,孟叔?”

“小贺总?你妈呢?”老孟声音格外急促。

“她在楼上,要她接电话吗?”贺白帆面向窗子,忽地瞥见地板上一抹嫣红——他爸养的海棠花竟然落了两朵。

“快,快!叫你妈带上贺总身份证,还有、还有,”老孟急得打了个磕绊,“还有卡,银.行卡!赶紧来医院!贺总晕倒了!”

第88章 手串

后来贺白帆常常回想起这一天。

那段记忆十分奇怪, 非要形容的话,应该像是一张高分辨率的图片,却被星星点点地打上了马赛克。也就是说, 记忆的某些片段格外清晰,某些片段则异常模糊。

譬如, 贺白帆记不起来开车去医院的是他还是他妈, 记不起来他们在抢救室外等待了多久, 记不起来ICU在住院部大楼的第几层, 记不起来他们是否给那位大人物打了招呼——他爸晕倒在前去会面的路上,虽则事发紧急, 但照理说, 应该找人去跟那边知会一声:贺总来不了了, 真的很抱歉。

贺总来不了了。

贺总被推出手术室时, 原本晴朗的天色已经变得阴郁, 一片片灰白的浓云正像是贺总毫无血色的双唇。他被迅速送进重症监护室, 家属不能入内探望, 于是一群人乌泱乌泱地来,又被护士乌泱乌泱地赶走。小姨和姨夫正在联系护工,孟叔拿卡交费去了, 商远那彼此横眉冷对的爸妈难得凑到一起, 正向贺利的副经理交待着什么。黄医生昔日的领导和同事也来了,两位阿姨一左一右搀扶着她, 眼眶都泛了红, 老领导走向贺白帆,贺白帆恍惚地说:“赵伯伯。”

“嗯——白帆,已经联系好了,等你爸情况稳定下来, 就转上海华山医院,我同学在那边。北京协和我也正在找人给你爸远程会诊,”他拍拍贺白帆的肩膀,似乎稍有犹豫,但还是带着贺白帆往旁边挪了几步,继而低声说,“白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

贺白帆抬头看他。赵伯伯,以前他妈工作的医院的院长,听说曾在爸妈的婚礼上喝倒一片英雄好汉,然后哼着歌从汉口骑单车回武昌。而今,赵伯伯的两鬓已经花白了。

“你爸这次的脑出血是脑瘤压迫引起的,出血面积不大,抢救也算及时,加上人还年轻,估计不久就能吸收掉……但是,瘤子很麻烦,”他顿了一下,皱着眉,“老贺之前没有症状么?比如头疼、呕吐之类的?”

贺白帆想了想,说:“好像没有。但他昨晚喝酒了。”

“嗯,有些患者确实没有症状。”赵院长眉心挤出“川”字褶皱,他和贺白帆站在消防通道门口,灯光黯淡,他的脸色发黑。贺白帆忽然想起——如果他没记错——赵院长是心脏外科专家。

赵院长说:“白帆,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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