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澄荆道:“即便他权势滔天,也难堵悠悠众口,此事证据俱全,只消你早朝时起个头在御前上告即可。一应物证,我会在整理之后移交给你。你放心,我是铁了心要做这件事,绝不会反悔。”
彭芒章看他如此决然,原本还在摇摆的心便稳了下来,“既是这样,那我就等着你的消息。”
宁澄荆走后,彭芒章在高台上远看他的背影。身后来了个脚步声,喊道:“老师。”
来人是齐彧,问他:“老师刚才让侍书传话,叫我找文泽瑞一案的卷宗?这案子都四十年了,找卷宗做什么?”
彭芒章道:“我不过虚长你几岁,算不得什么老师,你不用这么叫我。”
齐彧道:“学生是受了老师的指点,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如何不能称呼?”
他既然坚持,彭芒章也就随他去了,回着他刚才的问话说道:“刑部前几日来话,说律令该修了,请御史台协同整修。我今天刚好想到了这件案子,不如拿出来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是可以加入律令的。”
“原来是这样。”齐彧点点头,又问:“听说宁翰林方才来见您,老师,他见您做什么?”
“同道而谋,自然要见一见。”彭芒章再看宁澄荆离开的那条路,那里现在已经空荡荡的没了任何人影,他道:“像他这样的人,世上已经没有什么是能让他眨眼的了。他狠,做的事情也是令人始料不及。而我,好像从来都没看透过他。”
承光元年的第一件大案于朝堂之上公然而起,彭芒章以台院御史之职状明文泽瑞旧案的全部经过。宁澄焕当堂矢口否认,可秦潇有备而来,并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直接让人将之下入了牢狱。
长年不见光的阴暗里潮湿难闻,墙壁上悬着的火把明暗不定地跳跃着,宁澄焕拽了拽手脚上的镣铐,挣脱不开。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站在外面俯视这里的傲视者,他记得唐渠的脸,也记得唐渠在死前的每一个神情。宁澄焕闭眼回想当时,耳边骤然响起他的那句嘲讽。
他的确是走了一步臭棋,当时若能留得唐家在,今日未必会是这个局面。如今再想,似乎从唐家瓦解的那一刻起,邑京便开始动荡不停,士族之间若即若离,过日里他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情都要拖延许久才能有个结果。
大牢里安静如斯,他许久都想不出问题究竟是出在了哪里。
就在这出神之际,宁澄焕忽然听到大牢的入口处由远及近地来了一道脚步声。他睁开眼,在来人进入视线的刹那间抬了头,却被眼前的这张脸赫然震住。
“你……澹益?”
“是我。”宁澄荆蹲下身,与他处于了平等的视线下,说道:“好歹兄弟一场,我来看看你。”
宁澄焕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方才所想的那些不合理的地方好似都有了解释,他总算明悟了过来,“是你,竟然是你。”
他呼出重重的气,恨不能掐住宁澄荆的脖子带着他同下地狱,“好你个宁澹益,我竟然……竟然是栽在了你的手上。”
宁澄荆只是看着他,并不辩言。
“我方才还在想着,唐渠死前我来这里看过他,他那时咒我,说我终有一日也会尝到他的心境。我当时还嗤之以鼻不以为然,却不想风水转得这样快,竟然就真的轮到了我的头上。”他阴鸷地笑了两声,毒视着宁澄荆,“你唆使我舍弃唐渠,就是要借我的手让士族大家之间产生嫌隙。利用完了我,你再借着圣上的名由倒打一耙,过河拆桥。宁澹益,你可真是好算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