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她是该回家过年了。
其实在孟良去世后,她就不太有过年的概念。
在那之后的过年,不是被丢到这个亲戚家,就是被丢到那个亲戚家里,像一个永远挤不进去的外人,就连大人发红包都嗫嚅着不敢要,手指畏畏缩缩地伸出去,被亲戚家来的客人打趣。
“这小姑娘儿长得挺漂亮,就是胆子有点小。”
但是今年,想必会好一点。她拖着行李箱,搭乘8号干线到机场时,鼓足勇气安慰自己。
莫柳女士打过电话,殷殷切切让她回家过年,还给她留了柿饼。外婆家的祖屋据说今年翻新过,说不定会有属于她的房间。
看着机场里如织的人流,听着甜美的机械女音播报个航班的起飞状况,看提着大包小包的港漂们在值机处和安检口穿梭,孟佳期心里想起一句话。
新年的目的并非是拥有新的一年,而是拥有一个新的灵魂。*
她久违地,在人群里感受到一点生命力。跟人类即将进行的、最大规模的迁徙比起来,那点子情情爱爱又算得了什么?
然而,在她刚过了机场安检口,要去办理值机时,莫柳女士再度打来电话。
“期期,你现在在哪里?在机场是不?那个,票还能退吗?”
电话那头,莫柳女士吞吞吐吐地说。
“今年恐怕你不合适回来了。歆悦和振鹏今年回来过年,还要去你外婆家,你外婆家就那两间客房,不够住。”
歆悦和振鹏,是莫柳女士的继女和继子,是她现任丈夫的前妻,留下的两个小孩。
孟佳期以为,自己听到这句话会很生气,很愤怒,可是并没有,胸腔里弥漫着奇异的悲哀感。
“可是妈妈,是你今年叫我回去过年的。是你说,小姨很想见我。现在我把别的安排都撤销了,就为了回去过年。到了现在你让我别回去,这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她表达自己的失望,失望到无以复加。
“女儿,妈妈也不想。你也知道,悦悦和小鹏这么多年都和我不亲,今年不知怎么的,要和我回你外婆家,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那头,莫柳女士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别说了,我不回去就是。”孟佳期厌烦地说。不知怎的,她现在很讨厌莫柳女士哭。
可能,因为她妈是个没有筋骨的女人。她妈靠自己立不住,她必须有男人才活得下去,所以,在一任丈夫去世后,她必须马不停蹄地找下一任丈夫。
她不能像她妈一样。
“好好。你外婆做的柿饼,我到时候用快递给你寄一点儿。”莫柳女士忙不迭地说。
“都行了,随便。”
挂断电话后,她在机场里伫立良久。
原本,该有甜甜的柿饼等着她,有外婆家一间不算豪华,但勉强算得上温馨的客房等着她,现在都没有了。
她该去哪里?
该先退票,起飞前两小时退,只扣20%的手续费。等飞机起飞后,要扣的手续费就更多了。
还是先回宿舍,看来,今年是注定要留在学校过年。留在学校过年也没什么不好。
孟佳期安慰自己。宿舍没有人,她大年三十大声k歌也没有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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