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这事,也是她的疏忽。早在十二岁那年,孟良去世,莫柳女士改嫁,她便彻彻底底地没有了家。
从此一回身,便是亲情的废墟,从来没有底气。
每年春节,不是在外婆家过的,便是在这个姑姑、那个舅舅家。逢年过节时,大人发红包,她在角落里,看表哥表姐、表弟表妹们欢呼雀跃着拿,她却缩在角落里。
其实小孩的自尊心比谁都强。
她不是不喜欢包在红纸里的钱。只是红包也算得上一种大人间的人情往来,你发给我的儿女,我便也发给你的儿女。
而她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如何能领别的大人的红包?
她的自立是从15岁那年开始的。她执意要学艺术设计,也从莫柳女士那儿拿到了孟良一半的抚恤金,用以作为自己的学费。
那时,她坐在摇摇晃晃的大巴上,拖着行李箱,到市重点去上学,大巴车驶过坑坑洼洼的县级公路,车窗外扬起极大的黄尘。
她一瞬不瞬看着黄尘,扬起来,又落下去,缥缈无依,正如她本人。那时,她就决定,最好能远远地、远远地逃离这里。
从此,她顾不得自己飞得累不累,只管飞得高不高,飞得够不够远。
从郎镇到港城,再从港城到英伦,从英伦到北城,她一步一个台阶,尽量地攀高,没有回身望一望后头。
没有回头望一望得后果便是,这世界上最爱她的两个至亲——他们言传身教,教会她如何剪裁制衣,潜移默化影响了她整个童年的爸爸和爷爷,他们的坟墓很快就要被推掉,她却完全不知道。
「谢谢你,燕燕。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我现在先去处理我爸爸和我爷爷的事。」
她给燕燕发了消息,掐着掌心,逼迫自己平静下来。
迅速打开订票软件,定了最近一趟回家乡的飞机,也订了镇上的酒店。
进了自己的小屋子,简单收拾出几套换洗的衣服,用行李箱装好。
简单和娟姐、小方对接了下工作,也向导师Everest那边说明了情况。她给自己放了两个星期的假,希望在这两个星期内,能解决家乡那边所有的事情。
但到底能不能解决,她心底也没底。
她父亲这一支在郎镇,算得上是外姓人家。据说当年她的高祖父的爷爷是逃难到的郎镇,靠着一套裁缝手艺赢得了当地人的尊重,也慢慢融入了这里,生儿育女。
据说在尚未建.国的年代,十里八乡地主们日常起居的衣服,都由孟家来剪裁制作,很是风光。
但不知怎的,孟家这一支,代代单传,香火不旺。
此时,飞机悬在几万里的高空,地上的景物都成了舷窗里模糊的色块。孟佳期头脑里,仍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问题。
按照当年父亲下葬时阴阳先生的说法,西山岭的风水是最好的。如果爷爷和父亲的墓,都还能原封不动留在西山岭最好。
如果不能,那就请人迁坟,迁到凤居岭。
希望迁坟顺利。如果不顺利,那能用钱解决的,就尽量都用钱解决孟佳期默默想。
历经了差不多三小时的飞行之后,孟佳期在清晨天刚蒙蒙亮时落地西省首府,直接打计程车回郎镇。
中途,她才想起还没告知沈宗庭她的动向,不想让他担心,编辑了条消息发过去。
「我回西省处理一点事情,两个星期后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