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了半晌,赵秀贞突然嗤笑一声:“孟长盈,你知道你有个毛病吗?”
孟长盈或许在听,或许没在听,应了句:“嗯?”
赵秀贞挑眉,凑到孟长盈面前,手指拨了下她眼尾的长睫。
“你太傲慢了。”
孟长盈睁开眼,确认似的重复一遍,“……傲慢?”
“聪明人的傲慢。”赵秀贞后仰,摇摇头,又笑了,“你把人都当棋子,把天下当棋局,把自己当执棋手,不是吗?”
寒风侵人,日头散发出稀薄热度,街道明亮又萧索。
赵秀贞的话直白如刀锋,明晃晃地刺人。
孟长盈唇珠抿得发白,竟犹豫了下,才道,“并非如此。”
“原来你也会有不肯承认,逃避问题的时候?”赵秀贞一手抱胸,一手捏着短短的参差发尾打转,“别总用俯视悲悯的眼光来看人了,你又不是菩萨。这些事可以管,但怪不到你头上。”
“你的话我明白。只是命途如此,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孟长盈别开眼,不与赵秀贞直直看过来的凤眼对视。
这一把嶙峋病骨,难免被明亮而极富生命力的东西灼伤。
“做些什么?包括赶走月台?”赵秀贞毫不客气地反问回去。
在她这里没有交浅言深,她想说便说了。
孟长盈闻言,冰凉手指蜷了下,贴上还有余温的掌心,微微一抖。
“阿贞,我活不久。月台还有很长的一生,她不该被绑在我身边,更不该把我看得那样重。”
“是吗?凭什么要按你说的来。”赵秀贞抬抬下巴,“若我是月台,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我想留在你身边,不管你愿不愿意,就算耍赖我也不走。”
孟长盈闻言,似乎想笑,可僵硬的脸却笑不出来,只抿了下苍白的唇。
“可一时的愉悦会引发来日更多的痛苦。早早预见了这一点,又怎能不顾忌呢?”
“你问过月台吗,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愿意用这一时换来日呢?”赵秀贞叉着腰,语气凶巴巴,恨铁不成钢似的,“谁说你认为的愉悦就是她的愉悦,你认为的痛苦就是她的痛苦?”
“什么来日,全都是空话假话骗人的话!”
赵秀贞说到气急处,看孟长盈还怔怔看着她,直接一把拉起她的手,用力咬了下她的手指。
孟长盈吸气,却没反抗。
“你做什么?”
“你说!什么感觉?”
赵秀贞磨磨牙,还捏着她冰凉的手指,搓了搓那处红牙印。
孟长盈眼珠乌黑,吐出一个字:“疼。”
“疼就对了!这才是真话,这才是此时此刻的你和我,而不是你口中的什么来日!”
赵秀贞又用力捏了下那根冰凉柔软的手指,凌厉凤眼看起来很凶。
“以后谁都说不准,将来唯一能确定的只有无常。你现在以为的万全之策,没准就是来日想补救都找不到气口的追悔莫及!”
孟长盈手腕上筋脉一跳,被捏得狠了,有种烧灼似的热感从指尖沿着手臂慢慢爬上来。
“你说得有理。”孟长盈眼睛缓慢一眨,轻声道:“你比我豁达。”
“……”
赵秀贞突然有种拳头陷进棉花里的无力感。
“现在说的是你,不是我。”
“或许……”
话未说完,被月台匆匆赶回来的身影打断。同时州牧府也派人催,不能再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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