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针起时,暗红的血珠顺着晏姝的指腹,缓缓滴在了瓷白的杯中,约莫滴了小半杯,苗姑便点了点头。
“王上放心,王后体内血蛊已除,您可以饮下这血了。”
萧彧没应声,只是小心翼翼地将晏姝打横抱起,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让她稳稳靠在自己怀里,而后便屈起长指,轻轻抚去她苍白小脸上的冷汗。
良久,晏姝在一阵熟悉的积雪松木香中醒来,薄薄的眼皮沉重地掀开,抬头便撞进萧彧盛满疼惜的漆黑眼底。
“醒了?”他立刻低头,声音带着刚平复的沙哑。
而一旁的苗姑则是上前替晏姝号了号脉,待号完之后,顿时面色一喜,立刻笑着上前。
“王后可是双喜临门,民妇要恭喜王后与王上了。”
晏姝茫然地眨了眨眼,就听苗姑继续道。
“王上的血蛊本是心头血所养,在王后体内游走三日,那些带着王上心肺之血的蛊虫,恰好替王后解了体内的合欢蛊。”
这句话瞬时打散了晏姝的昏沉,她先是怔怔地愣了片刻,而后过往的记忆便在脑海中倏然涌现。
昔日苗姑替她诊治是便对她说过,合欢蛊唯有两解,或是怀胎诞子,或是饮下心爱之人的心头血。
只是当时她认为这第二种解法根本是无稽之谈,并未多有相信。
谁能想到,她为救萧彧引的血蛊,竟以这般误打误撞的方式,也同时解了她的合欢蛊。
苗姑此番功劳甚大,自是被青桃带下去了领了封赏。
屋外大雪纷飞。
而此刻殿内唯有二人相互依偎。
“真好,再也不用担心了……”晏姝嗓音发颤,眼眶又开始微微发酸。
有些是委屈的,但更多是高兴的。
她伸手紧紧搂住郎君的脖颈,将小脸埋进他颈间蹭了蹭,泪珠顺着他的颈项往下渗,沾湿了他的衣襟。
晏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哭。
或许是因为觉得苦尽甘来,又或许是觉得自己确实很难受,多日来的委屈与担忧都在此刻化成了一颗颗的泪珠。
萧彧收紧手臂,将晏姝牢牢用在怀里,利落的下颔抵着女郎的发顶,漆黑的眼底是全然的疼惜。
他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她哭得微肿的薄薄眼皮,又抬起了女郎刚刚被放了血的那只手,昔日眼底的晦暗此刻尽数化作怜爱。
“手还痛不痛?”
晏姝闻声顺着他的眼光看了看她的那只还带着一点点血痂的手指。
虽然已经不痛了,但或许是此刻血蛊已解开,晏姝便又开始“拿矫”起来,于是抬起那根手指在萧彧的眼前晃了晃。
“可痛了,你替我吹吹。”女郎的猫儿眼晶晶亮,皆是期待。
萧彧看晏姝终于恢复了往日生机勃勃的样子,心口的压抑终于缓了些许。
他轻轻捏住小王后那根手指,垂眸,轻轻地,又极其小心温柔地吹了吹。
晏姝见萧彧竟是这么听话,一时有些呆住。
而指腹那里,觉得被他吹得有些痒,晏姝便想收回手,却突然瞥见了小案上的那一小杯血,顿时愣了愣,有些着急开口道。
“你怎么还不喝这血呀,快些喝了,你的蛊就能彻底好了。”
晏姝立刻将那杯子拿起递到了萧彧的跟前,乌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他。
萧彧看着杯子里的血,漆黑的眼底皆是暗色。
昔日血蛊发作时,他便像个茹毛饮血的怪物一般,生饮蛇血。
但那时的他毫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