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暗中筹谋之事,经历多日酝酿,至今骤然爆发,已然大势初定,纵使她早晨生出反心要告密,也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此役,堪称漂亮至极。
所以顾玉初此番前来也并非兴师问罪,秋绪想到此处,也勉强能松口气。
梁世子锒铛入狱,此时梁国公府必然忙作一团,但凡有点门路的亲眷都在奔走打点,当务之急自然是想疏通关系,把他从那死牢里捞出来。
而且大家都心知肚明,梁家必不会坐以待毙,后头多半还会进行报复。
然而,顾玉初瞧着倒是气定神闲,这会儿慢条斯理地倒茶,仿佛根本不担心会落败。
也难怪他能沉得住气,毕竟这次竟然说动魏衡帝出手,以往每逢朝堂风云变幻,这位皇帝总是作壁上观,一旦出了问题,就把太子推出去当挡箭牌。
不知怎的,秋绪眼前再度浮现出梦里之景,林皇后坐在银杏树下喂鱼,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着她单薄的身形。
她看上去好憔悴,也好寂寞。
当年若非那一纸诏书,她本该守着西郊那间青瓦白墙的小小书院过平静日子。
她对魏衡帝没有半分儿女情长,也不似梁皇后对权势满怀野心,却被锁在深宫中荒废一生。
这简直像佛前青灯被供在朱门宴,还拿荤腥作供品,到头来却怪菩萨不显灵。
魏衡帝就为了一己私欲,毁掉一个女人的一生,即便是她的两个孩子,锦衣华贵下皆是荆棘险途,走错半步就是万丈深渊。
而他却一路扶摇直上,踩着白骨谈风月。
秋绪一时茫然,难以分辨,到底是她感情用事,爱恨分明毫无城府,还是说,世间恶人如麻,反倒衬得她那些计较成了一种罪过。
顾玉初见她皱着眉,忽然在桌案上扣手敲击,笃笃两声:“愁眉苦脸想什么呢?”
秋绪回神,蓦然抬头。
“还在琢磨今天的案子吗?”他的声音带着罕见的轻松,似乎今天的心情格外不错,竟主动提出,“许你问三件事,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秋绪脱口而出:“你更喜欢阿爹还是阿娘?”
顾玉初笑容骤然一滞。
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在这一刹那间,他的面色闪过迷惑不解、震撼非常和难以置信,这辈子就没有人问过他如此僭越的荒唐问题。
然而,在短暂的静默后,顾玉初竟玄而又玄地理解了秋绪这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这分明是在问他是否还忠于母亲。
“净是问些小孩子才在乎的幼稚东西。”他的好心情全然消失,目光沉沉,旋即轻笑一声,似乎已经无语至极,“孤若说,更厌恶那位父亲,太子妃可满意了?”
“既然如此——”
秋绪抬眸,眼里跃动一抹锐利的亮色,“我倒有个主意,殿下不妨听听看。”
“陛下不是最爱隔岸观火吗?咱们不妨递本奏陈,就说,三司会审当效仿太祖旧例,让三殿下协理此案,反正他就在刑部当差。”
她顿一下,“再把御史台要求避嫌的折子都压了,只推说陛下要历练他。”
顾玉初觉出些意思来,示意她继续。
“梁家此时火烧眉毛,偏偏主事人是三殿下,殿下猜猜,梁皇后是会指点他徇私枉法,护住亲舅舅,还是大义灭亲,捅母族一刀?”
她往前倾身,压低嗓音,“无论梁皇后抉择保家族,还是保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