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碧昂从长姐手中接过家族传世信物时,曾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在她眼里,姐姐海赫是仅次于母亲的人,她温柔、多智,骁勇善战,即使是在寒潮来临前也有能够独自一人在森林和暴雪中穿梭的能力。
她是天生的猎手,是不容质疑的家主。赫碧昂相信,郎布尔帝能在她的带领下变得更好,甚至能重获以前的荣光。
直到她交过那柄又重又长的剑。那剑从未开刃,历代家主仅仅拿它做信物。接下剑就意味着余生要用一切守护这个家族。
“哈薇。”她对年仅十五岁的妹妹说,“接下来我要到可伦那去。”
可伦那?
赫碧昂怔愣迟缓地从她手中拿过长剑。
那是赫翠亚帝国的国王居住的地方,二十年前她们甚至从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她们是北部最强盛的家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担任着守护枫琴南疆边界的重任。在她记忆中,即使是家族最衰弱的时期,那些弱贼都不敢来犯。
但世代的变化比她们的想象来得更快。赫碧昂出生前,枫琴国就缓慢地步入一种死亡,没有人知道它如何发生,或许来自一种诅咒,或许来自邻国的谋害。
就像象征着枫琴生命的北国塔,也终有一日会熄灭一样。
赫碧昂最后一次从姐姐口中听见她念自己的乳名,是她在同自己告别。
无论如何,她们如今都需要去一块陌生的土地,去向自己的仇人面圣。
“或许我会被当做俘虏斩首。”
那声音传到她的脑海里,像是一场梦魇。
“而你,我的妹妹,你要守护好我们的家族,你是塞拉山的女儿,我会要我们的神山为你加冕,好让这整片的领土都认你做主人,我的妹妹,我的哈微。”
赫碧昂没有看见海赫的眼泪。
这是她听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后来有一封信从赫翠亚寄来,赫碧昂其实想把它整封都扔进火中烧掉,那上面盖了赫翠亚王室的漆印,让她看了想吐。
但她心里怀着一种难以察觉的侥幸。
她想,万一这是姐姐寄来的,那这就会是姐姐手写的信,是她写来报平安的信。万一可伦那的该死的主人大发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善心,真的将敌国的血脉就这么留了下来。
万一呢?
……那是一封判罪函。
它从遥远的国土寄来,告诉年轻的家主,你们派来的使者已经领了国王降下的刑罚,去了要她去的地狱。
它要她们改作与野蛮人相配的名字,要她们将尊贵与荣光从家族的姓氏中去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