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湾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流转的无辜情绪让他口干舌燥。他下意识想回避,目光却不自觉的从她脸上缓缓下落,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细长的脖颈、单薄的肩线、还有某处起伏的弧度在月光里隐透可见。
突然觉着,他好像对自己也不够了解。
身体里的躁动一时让他热得上头,他赶紧扭头去够旁边桌上的水杯,自顾自的灌进喉咙。
“这是你家,你想睡哪里都可以。”
冰凉的液体从口腔浇到胃,整个人都缓过来不少,他如释重负的长吁一口气。
只是下一秒,经年习惯谦让女生的风度偏偏又在这个敏感时刻上了线,“地上硌不硌?要不你睡上面来?”
“哈?”
这下好了,有人思想脱缰,有人思想抛锚了。
“这这不不好吧”
黎湾从来没有觉着自己这么不藏事过,她磕巴得像个卡顿的机器人,舌头慌得捋不直。
李周延觉着自己耳朵都要烧没了。
明明是凉风送爽的秋夜,他怎么觉得比盛夏还磨人。
悸动的燥热从耳根一路蜿蜒,脖颈、后背、甚至后腰都过电般发麻。
“救命!”
他又羞又尬,抬手挠了挠脑袋,实在没顶住嚎了一嗓子,“你想什么呢?我是问你要不要和我换。”
“哦哦不用!”
黎湾强迫扭正自己的抛锚,欲盖弥彰的补了句,“反正沙发也硌得慌。”
说完才意识到李周延躺在上面可能也很不舒服。
她目测着他过一米九的身高,塞进两人座的木沙发实在太过憋屈,心里的歉疚又此消彼长,“你是不是睡着不太舒服?抱歉啊,这个沙发太小了,还硬,挤着你了。”
岂止是沙发,整个房子都很小。
隔断的一居室,只有卫生间是独立的,卧室、客厅、厨房都挤在一个不到20平米的空间。
过时的家居让本就拮据的室内更显捉襟见肘,也不怪开锁王进门来都懒得偷点东西。
黎湾心里不免忐忑,她没去过李周延家,不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样,但从日常的吃穿用度完全可以对他的生活水平窥见一角。
这加剧了她的局促,或许还有一丝难堪。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我这身高,睡哪个沙发都挤,又不是你家沙发的问题。”
李周延毫不在意理了理枕头,惬意的躺回了被窝,“但话又说回来,真不是我不仗义,你要是个男的我就带你去我家住了。”他有点无奈,“这么大一晚上,我带个姑娘回家,我妈得把我腿打折了。”
“那你妈妈要是知道你在一个姑娘家过夜呢?”
李周延倏尔一笑,“会拿你的菜刀砍死我。”
黎湾当真脑子里就开始想象着李周延被他妈拿着菜刀追的模样,想着想着,忍不住就哼笑出声。
“放心吧,我会保密的。”?
李周延斜眼瞄她一眼,“那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男生的名声也很重要,我知道的。”
心里悬着的忐忑落了地,难得有种轻松,黎湾慢慢躺回被窝,盖上被子的时候,还不忘跟他道了句:“晚安,明天起来,我保证没有人知道你昨晚睡在哪儿的。”
李周延忽然就笑了。
这姑娘有点傻,这姑娘比他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那是一个久违安稳的夜晚。
黎湾一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