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处、苦处。
要怎么了解呢?黎湾心里苦笑,人很难对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人事物共情。
例如当年的她,第一次走进李周延家里,她不懂他家墙上悬挂的书画来自哪位大家,不懂他家玄关摆放的古董出自哪个年间,那些美好典雅的物件背后隐含的底蕴、文化、价值和意义只让她产生了严重的恐慌。
明明置身其中,依然无法对这堂皇的富贵感同身受,有的只是局促、难安、害怕得想逃走。
那同样,此刻的李周延了解了又能如何?了解和理解之间隔着千山万水的体悟。
这打破他认知下限的贫穷,和背后常年无望挣扎在温饱线上下的生活。
他不可能理解,她最清楚不过。
所以只有苦涩在心口蔓延,苦得她无言以对。
门再打开时,陆蕴芝正揣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见他俩面上平静,看不出端倪,悬着的那颗心就更是紧得不知该如何安放。
“那个”
她瞥了眼黎湾身后的高大小伙,目光写满了欲言又止。
黎湾抿嘴摇摇头,“没关系,您有事就说。”
“你姐不是要结婚了嘛,给她酿的嫁妆还存在地下室,我想着正好明天要回寨子就一起带回去。但你舅舅车的后备箱东西塞得多,我担心”
陆蕴芝及时止语,试探着黎湾的意愿,“要不等下”
黎湾明白她的顾及,感激的对她抿出一个懂事的笑容,“好,我去拿。”
李周延站在黎湾身后,看着她们母女相似的脸庞,都是小小个头,想起过去扫黑的警察说陆蕴芝一个人拿菜刀逼退十几个地痞。
心里对她们母女的坚韧劲儿只叹佩服。
“需要我帮忙吗?”他主动询问。
“不用不用。”
不等黎湾开口,陆蕴芝先一步拦住他,“几步路的事儿,湾湾自己去就成。”她悄悄给黎湾递眼色,转头劝着李周延去沙发上坐,“你也饿了吧?要不阿姨给你煮碗面?”
“我陪她一起吧,外面天黑”
“这外头亮堂着呢,你去了也帮不上忙。”陆蕴芝有意把人摁住。
这番阻拦再明确不过,李周延不敢忤逆长辈,便把目光投向黎湾。
“没事,你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我很快就回来。”
黎湾叮嘱着拿上钥匙和手电筒,换鞋准备出门。
临到门口又定住。
犹豫半刻,回头,发现李周延正端坐在沙发上静静的望着她。
那一眼,时过境迁的景色好像沉入了时光机,回溯到大三的初秋,那个明朗少年蜷缩着长腿,挤在她窄小的出租房沙发上。
他跟她说我这身高,睡哪个沙发都挤,又不是你家沙发的问题。
夜色清幽,少年心比明月皎洁。
她忽然做了某个决定,走到他面前,“东西等下再吃可以吗?”
“嗯?”
“李周延,你想不想看看我房间天花板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