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像他说的那样,生在皇室,每个人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不是吗?

云桑看了眼身旁的婉凝。

想起前世陈王失势,她被送去了晋阳的佛寺,十八岁的年纪,爱笑又爽朗,可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推及己身,云桑沉默片刻,轻声问婉凝:

“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今夜与陆先生见上一面?”

*

夜渐渐深了。

廊角戍守的侍卫裹紧油布雨衣,靠着墙,时不时眯一会儿眼。

宁策一身衣袍早已湿透,冰凉雨珠顺着发丝滴落,注视着骤雨如注之下的御池,眉眼始终沉静。

很小的时候,他其实,挺讨厌下雨的。

那时,他还养着狸奴。

狸奴不喜雨天,总躲在床下,连带着他自己也不怎么喜欢下雨。

后来,狸奴死了。

死的那晚,天又下起了雨。

他跪在雨地里,哭求着祖父:

“孙儿知道祖父为何要杀狸奴,可祖父也曾教过孙儿,赏需服人,罚需甘心,身为主君,不能滥赏无功之人,如若奖赏,须得让其他的臣下也能心服,否则便会引发众忿,若是罚人,须得让受罚之人心甘情愿地认罚,否则他若觉得不甘、心存怨恨,便是在身边埋下了祸根!孙儿自知耽溺外物,有了软肋,愿意受罚,可这样的罚,孙儿不能接受!”

建武帝语气淡漠:“你记得朕从前教你的,很好。那便也记住朕今日教你的:想要保护你所护的,就必须拥有高于敌人的力量与权力,没有这些,纵然你心存怨恨,又能奈朕若何?权力,才是你这一生必须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其他的人与物,都只是你博弈的阻碍或工具,记住了。”

再后来,母亲发疯自残的那晚,也下着雨。

他站在殿外,听着身怀六甲的母亲嘶声恸嚎,哭那些被周楚联军放火烧死的齐国皇族——她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侄儿侄女……

那晚的雨水,亦如今夜这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可七岁的他已经学会了不出声,不求情,不落泪。

他曾问过自己的父亲:“父亲小时候,也必须这样吗?不能有自己的感情,不能把亲人看作亲人?”

父亲沉默良久,摸了摸他的头:

“想想心里最暖的一点光吧,策儿,实在熬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那一点光、那一点暖,然后继续往前走,一直往前走,直到你走到尽头,再也走不动了,跌躺进那道光里,周围只有温暖宁静,便也,彻底自由了。”

夜风吹着雨水席卷而过,扑灭了廊檐下的一盏琉璃风灯。

视野,陡然氤霾一片,直至全然黑暗。

恍惚间,身后传来一声少女的低咳,像是示意。

宁策循声转身,望着那一片晦暗,怔然开口:

“阿梓?”

女子朝前走近了些,语气压得小心:

“魏王殿下,奴婢是陈王妃身边的侍女。”

宁策回过神,脸上的神情松缓下来。

侍女飞快瞄了眼廊角昏昏欲睡的守卫,将手里的雨伞奉上,“这是……是给殿下的伞。”

宁策没动。

侍女也觉得尴尬,又将伞朝前递了递,轻声补充道:

“我家王妃,今晚跟永安郡主一起住在蓬莱殿。”

偷偷送伞,已是越矩,何况男女有别,私相授受,若传出去落人口实,怎么都不妥当!可王妃偏是心善,劝了半天都推脱不掉。

宁策领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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