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骋站在人群外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看着那个被按在地上、被欺负到尘埃里的身影,看着那本被卢杰像战利品一样挥舞的蓝色日记本。
霸凌。
霸凌者通过被霸凌者的痛苦,来体现自己的高高在上和特权。
其实是一件很可笑、很幼稚的行为。
段骋拨开喧闹的人群,他从小就特别的显眼,又因为身量高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
原本死死钳制着牧溪的两个男生一见到他,顿时慌了神,手下意识松了松:“段、段哥?”
“别乱攀关系。”
段骋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视线扫过两人还抓着牧溪胳膊的手,“松开。”
两人被他看得脊背发凉,讪讪地放开手。
失去支撑的牧溪踉跄了一下,被段骋稳稳扶住手臂拉了起来。
“段……”
牧溪抬起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眼尾泛着红,像只流血的鹿般望着段骋,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
这眼神让段骋莫名烦躁。
他皱了皱眉,转而看向卢杰,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把东西还给人家。”
卢杰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见到段骋立刻换了副嘴脸,陪着笑说:
“段哥,这小子对你存着那种心思,太恶心了。我们这是在帮你出气……”
“把东西还给人家。”
段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卢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在段骋冰冷的注视下,终于不情不愿地递过日记本。
段骋接过来随手翻了翻——这本子对用着一块钱一支笔的牧溪来说算得上奢侈,牛皮封面还很新,里面只写了薄薄十几页。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段骋毫不犹豫地撕下了那十几页纸。
撕拉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格外刺耳。他将空白的日记本塞回牧溪手里:“拿着。”
牧溪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或许比白纸还白,但还是乖乖接过本子,指尖都在发抖。
以前,段骋大概也能感觉到,牧溪总喜欢偷偷的看自己。
段骋对别人的目光其实比较敏锐,那个时候他还觉得很奇怪,牧溪为什么老是偷偷的看他。
现在想想看。
原来那个时候,牧溪就已经喜欢上自己了。
下一秒,段骋攥着那叠写满心事的纸片,冷冷扫向卢杰,一锤定音:
“这件事就这样过了,别找事,别找死。”
卢杰的脸涨得通红,大庭广众之下被这样打脸,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死死攥紧拳头。
“跟我走。”
段骋对牧溪说完,转身离开。
回到宿舍后,他将那十几页纸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然后对牧溪说:
“牧溪,首先,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可能接受你的喜欢。”
“其次,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当没发生过。”
而牧溪始终低着头,沉默,安静,逆来顺受,碎发遮住了他的表情,已经不敢看段骋了。
麻烦死了,不知道有没有哭。
段骋觉得自己把牧溪带回宿舍,只是不想被卷入更复杂的局面。
可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他的预料——从那以后,牧溪再不敢在他在的时候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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