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少年人面色愈发惨白,“我,我听许大人说了,家兄与小侯爷的事原是误会,”他勉强露出一个笑脸,“是误会就好,我还以为小侯爷真要拿我哥哥做……”

话到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摇摇头,苦笑着说:“不过,像我等这般低微的身份,便是有成百上千,也垫不上小侯爷的青云路。”

曲平之性格温软懦弱,二人相识数十载,季承宁从未听他说过一句重话。

乍然听来,如坠冰窟。

若此事真如陛下所言,那就是他做错了,曲家受此无妄之灾,怨恨他,自然理所应当。

季承宁张了张嘴。

素日里最牙尖嘴利的少年郎连半个字都吐不出。

曲平之一眼不眨地看着他,半晌,见他终是无言,才强压颤抖,“小侯爷,你就没有话要同我说吗?”

此话一出口,连曲平之自己都觉得好笑。

让季承宁说什么?

说自己没有冤枉他哥哥,说他哥哥的的确确私运了禁物,还是说,轻吕卫和绣衣司联手做局,意图陷害他兄长?

可,曲平之疑惑从生,先前的愤怒不解伤心渐渐褪去,脑子里蓦地闪过一个想法——如他兄长那样的身份,值得季承宁和许晟绕那么大圈子吗?

季承宁舌尖僵麻。

究竟是他当真弄错了,曲平之费尽心思只是带回了普通的情药,还是诚如许晟所说,那东西就是能使人神智全无,形同禽兽的春雨,如果是,陛下又为何将此事轻轻放下?

季承宁难以辨别是哪一种结果,也不知皇帝此举有何深意。

但他看得出,皇帝令他们三缄其口。

天心难测,知道的越多,越不是好事。

迎着曲平之隐含希冀的目光,他缓缓摇了摇头。

曲平之怔怔。

他看得出季承宁有话瞒着他,可到底,季承宁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告诉他。

凝望着自己以为此生都会如此静看的脸,曲平之脑中一片空白。

他想,到底是我兄长在说谎,还是你在说谎?

为什么你们都要瞒着我?

为什么——连你也要瞒着我?

曲平之闭了下眼,竟意外地感受到了一点莹润。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压制颤抖,末了,睁开眼,朝季承宁勉强露出一个笑。

“虽是误会,但以陛下对小侯爷的恩宠,不愁没有立功之日。”曲平之涩然地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小侯爷,你是谋大事之人,君来日,定然青云直上,鹏程万里。”

若是冤枉,以季承宁的性子,听到他这样阴阳怪气,一定会怒气冲冲地打他脑袋两巴掌。

可季承宁没有。

季承宁唇瓣一瞬毫无颜色。

情绪混杂,季承宁死咬口内的软肉,不解疑惑倦累到了极致,又生出了些幽暗的委屈和怒气。

那你去问曲奉之,问清楚他运的是什么东西,总好过你我在这里互相猜疑,空耗情分。

腥甜蔓延。

季承宁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下,望向曲平之。

后者下意识退后了半步。

季承宁只觉口内腥味更重,浓郁得令他喘不上气。

一直沉默地听着,一直好像无动于衷的季承宁蓦地露出一个微笑。

也许是崔平之的错觉,他居然看见了季承宁唇角深处透出点艳红。

季承宁说:“多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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